“因为,我和你的感觉是一样的。对了,你说之前来过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温如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地看了言念几秒,忽然弯起眼睛莞尔一笑。
这其实是言念第一次看到温如玉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印象中的他好像无论对谁都是礼貌柔和的,却很少展露这么生动的一面。
“六年前。”
“那的确是很久了,也是和朋友们一起来的吗?”
“不是,起初是一个人,后来……就变成了两个人。”
“是家长来找你了吧?对于八九岁的年纪来说,一个人来这里还是很危险的,而且当时应该还没有安装路灯……”
其实,最初只是在学校操场上不经意间的一瞥,温如玉根本不确定那个身影是不是言念,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人不论相貌还是气质,都已发生巨大变化。
但最终让温如玉确定下来的,除了言念的眼睛和笑容,还有那首曾经为他唱过的《夜空中最亮的星》。
一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外在或许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但从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却是在本质的基础上不断地积累与沉淀的。
仔细看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其实她从未变过。
只是不记得自己了而已。
“不过,自从这里被开发成景区以后,就有被精心地管理和维护,不仅安装了路灯和长椅,还有我们刚刚一路上看到的艺术装置,这样即便是晚上来游玩,也是很美的。”
看着言念认真解说的模样,温如玉忽然觉得记不记得好像并不重要,至少他们还是相遇了。
哦不,是重逢。
想到这里,温如玉笑着点了点头。
“嗯,的确很美。”
“只是可惜现在不是清晨,否则就可以看到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时产生的丁达尔效应了。”
那一刻,可以捕捉到光的形状。
言念看着温如玉的笑容,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如果那些光束洒在温如玉的身上,这世上最美的光景也不过如此了吧。
“你说的……是那边吗?”温如玉抬起一只手,指向了言念身后。
言念顺着他的动作回头望去,霎时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光斜斜穿过树林,被茂盛的枝叶切割成一道道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其中缓慢浮动,忽明忽暗,像没有目的地的漂游。
风过时,拂落些许叶片,光在风声里微微颤动,几声鸟鸣落进去,也被染成了淡金色。
言念情不自禁地走进了这片盛大的光束中,然后带着笑容转身回眸。
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澄澈明润,深棕色的瞳孔里仿佛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碎钻,秋日的阳光越过重重树影铺洒在她身上,一举一动间都发着光。
明眸皓齿,灿烂皎洁。
是温如玉从未见过的明媚与晴朗。
可惜,风起的那个瞬间太过喧嚣,他没能听见自己隐匿在枝丫摇曳下的,炙热的心跳声。
蜿蜒平坦的小路被夕阳染得通红,蔓延至远方起起伏伏的山峦处,紫红色的晚霞正缓缓消失在天地之间。
路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影,偶尔有人骑着单车略过,“叮铃铃~”的声音在秋蝉的鸣声中显得格外洪亮清脆。
“今天谢谢你。”温如玉在逐渐亮起的路灯下向言念道谢。
“为什么这么说?”言念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温如玉想了想,开口回答:“或许,是因为丁达尔效应出现的时候,光就有了形状。”
而当你出现的时候,我就有了故事可讲。
一如此时温柔的晚风里,轻轻笑着的我们。
走到镇上的十字路口时,言念打算挥手告别,却见温如玉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言念侧头望去,见温如玉抬头看了看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幕,开口道:“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言念想说不用麻烦了,然而在对视的一瞬间,拒绝的话却变成了不由自主的点头。
拐进一片小区之后,两人在言念家的单元楼前停下了脚步,温如玉没有询问言念的家具体在几层,只是同她道了别。
五分钟后。
“刚刚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生是谁?!别告诉我是赵嘉路!”
何穗双手又腰站在厨房门口,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正在翻找食材的言念。
“我果然还是忘记买食材了,家里有中午煮好的大米,做个蛋炒饭怎么样?”
“可以啊,反正好久没吃了。”
何穗又着腰的手刚放下来,突然想到什么,又迅速放了回去。
“别想转移话题,赶紧回答我的问题,我刚才可是一直看着你们走过来的!”
言念知道自己逃不过一番盘问,只能无奈地安抚道:“你先别激动,他只是我的一位高中同学,放假来这里的爷爷奶奶家玩,今天刚好遇到了。”
“原来如此。”
听到对方不是赵嘉路,何穗先是松了口气,然而还没完,她接着问道:“等等,不对啊,你们这才认识多久,刚刚一起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送你回家?”
言念简直被何穗弄得哭笑不得,赶紧趁她思维还没发散到九霄云外时解释道:
“我们没有多熟,下午一起去了趟青杨林,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人家可能只是出于礼貌就顺路送我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顺路?”
言念:“……”
好吧,她还真不知道。
“我猜的,毕竟要是离得太远,人家也没必要和我走这一趟。”
见言念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何穗也就暂时放过了她,走进厨房帮言念打起了鸡蛋。
“哦对了,我还没问,他叫什么?”
“温如玉。”
“哪三个字?”
言念想了想,重新介绍道:
“温其如玉,温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