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一点点头,提前打车回家。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巷口。师傅看了看外面,说:「もうすぐ夜明けだ。俺もそろそろ車をしまって家に帰るよ。ここから先は、自分で歩けるか」(天快亮了,我也准备收车回家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过去可以吧?)
「うん、大丈夫。ここはよく知ってるから」(嗯,没问题,这里我很熟的。)柚一付了全额车费,下了车。
「気をつけてな」(路上小心。)师傅点点头,调转车头,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柚一下车,忍不住肉疼这个车费。凌晨的确有点冷,柚一裹了裹衣服,边走边想:既然钱都花了就早点回去,不要浪费时间,于是快步往家里走。路过森林公园的时候,他忽然愣住了。明明应该是夜深人静的时刻,却有一个人坐在亭子里下棋,那个人还喊了柚一一声。柚一疑惑地回过头,才认出是之前船上遇见的那个女巫姐姐。
她坐在亭子里,语气淡淡的:「誰かがずっと待っている。裏口の松の木の下に」
(有人一直在等你,就在后门的松树下。)
柚一愣了一下:「うちの妹のこと」(我妹妹吗?)
女巫姐姐摇了摇头,用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语气:「彼女だ」(是她。)
柚一的心跳漏了一拍。明明女巫姐姐只说了“她”,他的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那个好多天不见的檬恩。她来找自己了?
女巫姐姐正色道:「もうすぐ夜が明ける。彼女はここで夜を越すわけにはいかない」
(天快亮了,她不可以在这里过夜。)
柚一听完,看了一眼即将越来越亮的天色,后背一阵发凉。他几乎是想马上跑回去,可看见女巫姐姐一直凝望着自己,目光沉重,便多问了一句:「あなたは、ずっとここで将棋をしているの」(你还要一直在这里下棋吗?)
女巫姐姐说:「初めてここで将棋を指した。でも——私に用があるなら、ここに来てもいい」(我第一次来这里下棋。但是,如果你要找我,也可以来这里。)
柚一点点头:「先に行きます」(我先走了。)
他头也不回地朝家里跑去。一边跑,脑子里一边转:她来找自己,是什么原因?她决定帮自己了?她怎么会在后门?啊啊啊怪不得今天回来都特别顺利,好像被推着走一样……每一个念头都像风一样从耳边掠过去,脚步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真正靠近后门的绿化带,看见了那棵松树——也,看见了她。
檬恩抱着伞,蜷缩在树后,整个人像是这棵松树孕育出来的生命一样,安静地、小小地、把自己藏在那里。柚一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她来找自己。她出门了,遇见了女巫姐姐,找到了办法。可是因为自己不在家,她回不去,无法穿过那面镜子。想到这些,心里一阵刺痛,他几乎是跳进了绿化带里,把檬恩抱了起来。那把抱她时滑落的伞,他也一并捡了起来。
天快亮了。她不能在这里过夜。
柚一焦急地输入密码,门开了,他抱着檬恩快步走进去。檬恩在他怀里,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让人心慌。柚一忽然意识到,穿行并不是对身体一点损伤都没有的事——他甚至开始懊恼,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和她有这么多交集。心里一阵一阵地疼,他抱着她往后院跑,恨不得每一步都是飞的,却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哇哇哭的小堂妹。
柚一没有时间停下来哄她。他抱着檬恩继续往房间走,路过堂妹身边的时候,尽可能温柔地说了一句:「泣かないで。ついておいで」(不要哭,过来找我。)堂妹看见家里终于有人回来了,抽泣着放慢了脚步,慢吞吞地跟在柚一后面。
回到房间,镜子的光已经非常非常微弱了,像是随时都会熄灭。柚一小心翼翼地把檬恩放在地上,扶着她的肩膀往镜子的方向推——推不动。她的身体无法穿过镜子了。
柚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鲜血。他猛地站起身,焦急地环顾四周,想找刀子之类的东西。就在这时候,小堂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身后的书桌上,正好放着一把手工刀。
「海棠、あのナイフを取って」(海棠,帮我把那把刀拿过来。)
堂妹抽泣着把刀子递过来,小声问了一句:「お兄ちゃん、ナイフは林檎を切ってくれるの」(哥哥用刀子是要给我切苹果吗?)
柚一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自己的枕头上放着一个苹果——不用想也知道,是她带过来的。最近都在医院,他的屋子已经好多天没有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