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檬恩这边——
在男生房门被敲响的那一刻,檬恩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门外是那个男生的姨妈——声音清晰地隔着门板传进来,语速不快,但她一句都听不懂。只是那种“下一秒门就会被打开”的紧张感像电流一样蹿过全身。她来不及多想,抱紧怀里的饭团,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跑进刚刚的镜子里。
好在顺利通过,她眼睛再睁开时,就是书房。自己的书房。
窗帘开着,月光照进来,安安静静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刚刚猛地一踉跄,怀里的猫倒是稳稳当当的。
镜面已经恢复正常了。普通的镜子,普通的反光,什么也没有。
檬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饭团——饭团倒是很淡定,眯着眼睛,嘴巴里还叼着那个毛茸茸的球球,尾巴悠闲地晃了一下,好像在说“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你倒是……你倒是很淡定啊……”檬恩声音都在发抖,“但是为什么猫咪也可以穿行啊——!”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圆圆的,亮亮的,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难道是月光的原因吗?
檬恩把饭团放到地上,走过去检查镜子。它又变成了普通的穿衣镜,没有发光,没有涟漪,什么都摸不到。她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相册——被饭团咬了一个小洞,毛茸茸的边缘有点湿漉漉的。
檬恩拉开书房的抽屉,把相册放进去,合上。
然后走到窗前,拉好窗帘,锁好。又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锁上了。不,不止——她把书房的窗户也检查了一遍,确认是锁好的。
做好这一切之后,檬恩抱着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打开台灯,把猫放在床上。饭团在床尾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开始打呼噜。檬恩坐在床边,盯着墙壁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那本书。她拿起了那本书。前天夜里明明拿不起来的。
还有那个人。他的眼睛,他的声音,他说的那句“I believe you”。
凌乱中她又想起男生说的那句话——就像任意门一样。
现在,她对这个镜子的好奇,已经远远超过了恐惧。
睡觉前,檬恩靠着床头窝在被子里,把那本记过笔记的本子翻开,在最新的一页写下几行字:
月光照耀镜子 →穿行?
没有任何距离感
星镜和月镜,合二为一的通道?
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又拿起笔在旁边画了几个箭头,写上“星镜(日本)”“月镜(奶奶家)”,然后画了一个大圈把两个词圈在一起。
明天要问一下奶奶。奶奶的曾爷爷有没有留下什么历史材料?穿行真的这么容易吗?如果自己没有很快回来,会不会卡在中间?那是一个什么地方——除了确定是日本,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拥有镜子的那个人……是辛荷奶奶曾经的恋人吗?
还有那个男生。
他叫什么名字?
柚一。她记得那个发音。姨妈的喊声好像是……Yuichi?还是Yuya?她不太确定。
他的妈妈……还是姐姐?在门外喊他。怎么办,好想知道一切的答案。
檬恩把本子合上,又拉开抽屉,拿出了那本素描本。
翻到上一次画的那一页——只有一双眼睛。她看了看,翻过一页空白纸,拿起铅笔。
这一次可以画更多了。
他的嘴巴。他的眉毛。他额前的碎发。还有他闷哼的那一声——其实不算闷哼,是很轻的一声“唔”,但那时候自己正摔在他身上,近得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被压到时微微僵了一下。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檬恩画着画着,笔尖顿在那里,没有继续。
……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两个人大概都没有睡好。
檬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已经睡着了——这种恍惚感太强了,强到她自己都分不清边界在哪里。
她伸手摸了摸枕边饭团的脑袋。猫咪半梦半醒地“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指。
然后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刚才那个男生抱着饭团的时候,也这样摸了摸它的脑袋。
他的手也很好看。骨节分明,动作很轻。
那个人……很好看啊。
檬恩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就像菩茉借给自己的那些漫画里的少年一样。诚不欺我。清清爽爽的样子,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啊——简直就像一场梦一样。
一个中国人,一个日本人,用英语在交流。他知道我是谁吗?为什么对于我的出现,他没有特别害怕的样子?日本的恐怖片难道没有中国的恐怖吗?他难道不怕……鬼吗?
等一下。
檬恩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披散着,穿着睡觉穿的裙子,领口还有点歪。
“……我刚刚,就是这副样子过去的?”
她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瞪着天花板。
完了。
不知道有没有吓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