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我如青山 > 第213章 脱离

第213章 脱离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冷宫附近,有一座早已废弃的枯井。

陆微带着凝云、挽星和几个小太监,蹲在井边,往里张望。

井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你们确定是这里?”陆微转过头,狐疑问道。

“回娘娘,凌大人画的图就是这个方位呀。”

“哦,凌青说的啊?”陆微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杆,“那应该没错。”

“娘娘,您不用亲自来的,”挽星在一旁心疼道,“这种粗活,嘱咐奴婢们做便是了。”

“那可不行!我在这里,除了能帮着拖住贤妃那几个蠢货,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好不容易凌青托我办这么一件事,我当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让她到时好好谢谢我!”

挽星不由笑了:“凌青大人的感谢,确实挺让人心动的。”

陆微搓了搓手道:“来,开始吧!把绳索和抓钩放下去!小心点,别把东西弄坏了。”

几个小太监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然后将系着粗壮麻绳的铁爪缓缓坠入井中。凝云在一旁紧张地盯着,不时提醒:“再往下放一点……慢一些,小心刮到井壁……”

绳索放了许久,仿佛永远沉不到底。就在众人耐心快要耗尽时,绳子的末端忽然一沉。

“有……有东西勾住了!”

陆微精神一振:“快拉上来!”

几个小太监合力,咬着牙,嘿咻嘿咻地往上拉。绳索绷得笔直,显然下面的东西分量不轻。

随着绳索一点点被拽出,一股混杂着淤泥和腐臭的恶心气味,从井口散发出来。

“娘娘,这……这是……!”挽星忽然指着井口,声音都变了调。

陆微立刻凑过去,只见一个被污泥和水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麻袋,被缓缓拉出井口。

当麻袋被拖到地面上,其中一个角因为腐烂而破裂开来。几截森白的骨头,伴随着黑色的淤泥,滚落了出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麻袋里,赫然是一副人类骸骨!

——————

御史台。

听完宫里传来的密报,凌青平静地点了点头,挥手让传话的人退下。

一切,不出所料。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象。

当初在后宫当宫女时,她便隐约察觉到,这深宫大内有的是不干净的事。无论是先皇时期,还是当今圣上登基之后,总有些妃嫔宫人会莫名其妙地失踪,或是突然暴毙。

她至今还记得,自己曾无意中撞见过一个从冷宫里逃出来的疯妃。那女人因为失去了孩子而神志不清,后来她暗中调查,发现这妃子恰恰是在在去给逄婉筠请安后,回宫便小产了。

现在想来,可能也不是什么巧合。或许是她无意中得知了什么,又或者只是她单纯地得罪了逄婉筠。

而那个疯妃,在撞见凌青时,嘴里一直反复念叨着几句关于“井”、“水鬼”、“捞不上来”的恐怖歌谣。

线索,就是这样一点点串联起来的。果然,事实证明她并不是空穴来风。

“凌大人。”同僚周炳走了进来,将一叠卷宗放在她桌上,“您要的关于逄氏一族及忠武王的历年功赏卷宗,都在这里了。”

周炳心里有些犯嘀咕。这凌大人不是与逄家的小侯爷逄楚之出双入对吗?那她查自己未来的婆家做什么?还有……忠武王傅霜白,一个常年镇守边境的大将军。查他又是为何?

“多谢。”凌青接过卷宗,“此事,还望周兄保密。”

“当然,凌大人放心。”周炳识趣地应下,退了出去。

凌青专注地翻看着卷宗,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等周围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逄楚之了。

两人难得约了今晚见面,凌青连忙收拾好东西,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凌青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小憩。这些日子连轴转,她确实有些累了。

忽然,马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凌青睁开眼,问:“怎么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回大人,无事。前面有辆推车翻了,挡了路,我们绕一下就好。”

“哦,好。”

不知为何,凌青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也许是她向来多疑谨慎,又可能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足以让她心弦紧绷,不敢松懈。

她微微蹙眉,侧身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切都如平常一样,可心头那股怪异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一种刺骨的危险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血液都近乎凝固。

她猛地转过头——

车厢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个身披玄色斗篷的男人!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角落,仿佛已经一动不动地观察了她许久。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淬着寒意,直直落在她身上。

凌青心头一跳,当即就要大声呼救。

“救——”

“闭嘴。”

力道如铁钳般的大手快速伸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一个沙哑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想死?那你尽管喊。”

那声音并不年轻,可覆在她身上的力量,却极其沉重。凌青自认见过各色人物,无论是逄楚之的阴鸷,李蔚宁的霸道,甚至是逄婉筠的深不可测,都足够有压迫感。可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过如此凛冽纯粹的威压!

这人身上的气势,绝非寻常权贵,而是从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的悍烈与冷硬。

她蹙眉看着这人,却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

“不喊了?”男人见她冷静下来,问道。

凌青点了点头。

男人这才缓缓松开手。

“你是谁?”凌青压低声音,问道。

“你不配知道。”男人冷哼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肮脏的蝼蚁,“小小年纪,作恶多端,挑拨离间,靠着勾引男人换取你的青云路。像你这般心思歹毒的女子,遭仇家报复是很正常的吧。”

凌青:“……”

她沉默了。

这些词,她竟有些听不懂了。这……说的是她?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她缓缓开口。

那男人似乎被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激怒了,眼中的厌恶更甚。

“你这样的女人,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话音未落,那只大手便猛地掐上了她的脖颈!

力道之大,让凌青瞬间便感觉到了窒息。她眼前开始发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你一个大男人……”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就这么……杀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传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男人的动作,似乎有了一瞬间的松动。但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后,杀意更浓。

“为了她,我不在乎!”

他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凌青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挣扎的力气渐渐弱了下去。

就在此时,马车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凌青?”

凌青猛地瞪大眼睛————

是王谌?!

“楚之临时有事,怕是脱不开身了。他让我来接你,我带你去宅子等他。”

听到王谌的声音,凌青立马跟条疯了似的大鲤子鱼一样,疯狂挣扎,胡乱扑腾。其爆发力之恐怖,直接把那男人吓了一跳。凌青抓紧机会,狠狠在那男人的手背上划了两道深深的血痕。

那男人千算万算,压根没料到外头会突然冒出来人,更想不到被这掐得快窒息的少女,半死不活了还能迸发出非人的力量。

趁他愣神的瞬间,凌青终于从他铁钳般的指缝中,挤出了一声含混的闷哼!

车外的王谌何其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凌青?你在车里吗?!”

“真是……麻烦!”男人低咒一声,松开手,眼中露出一丝不耐。他似乎不愿再纠缠,转身就朝着车窗方向掠去。

“咳……咳咳!”

凌青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就在男人即将跃出车窗的那刻,她忽然抬起头,用沙哑的嗓音说:

“我知道……你是谁了。”

男人的身形猛地一顿,缓缓回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她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眼神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似乎早已将他隐藏在暗处的真面目,一一看穿。

“凌青!”

就在这时,王谌一把掀开车帘,冲了进来。

车厢内,只有凌青一个人。她雪白的脖颈上,赫然印着一圈狰狞可怖的紫红色指痕。

“凌青!”王谌大惊失色,冲过来扶住她,“怎么回事?谁干的?!你没事吧?”

凌青咳了许久,才勉强摆了摆手:“没……没事。”

“是谁干的?”

“你可以……可以把我脖子的指痕拓下来,挨个比对……”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到底是谁,你知道吗?”

凌青这才点了点头。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才刚刚查到这个人,还不敢笃定他有问题。结果这人便迫不及待地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更没想到,这位被大盛百姓爱戴敬仰的军神,竟是个头脑简单,被情爱冲昏头脑的莽夫。

为了他的心上人,他竟真敢无诏潜回京城,当街刺杀朝廷命官。逄婉筠自己恐怕都没想到,她这把最忠诚的刀,会蠢到把自己的把柄直接送到敌人手上。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忠武王——傅霜白。

——————

逄府。

“走,糯米糕,想爹爹了吧?”

逄楚之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挠着怀里那团雪白肥硕的毛球。小胖白猫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乖乖地“喵”了一声。

他唇边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低声轻道:“我带你去找你娘。你娘虽然嘴上说不喜欢小动物,但看到你这么乖,一定会喜欢你的,是不是?”

一旁的听风背着个干瘪的包袱,看了看四周,忍不住问道:“公子,我们就带这么些东西走?还是都拿全吧,毕竟以后……我们可就再也不回来了。”

逄楚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猫毛:“除了母亲的遗物,其他什么都不需要带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都可以再买。况且,我要多拿了这么东西,以逄家倒打一耙的功夫,万一又说我白眼狼,图他们逄家东西怎么办。我可不想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怒气冲冲的暴喝:

“逆子!你这是要离开逄家?!”

逄佐满脸铁青,气急败坏地大步跨入院门,身后还跟着满脸愁容的继室裴氏。

逄佐指着逄楚之的鼻子,怒声大骂:“你……你竟然真的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假借死遁脱身,实则设局陷害逄家,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差点置祖宗基业于死地啊!作为儿子,你怎么能如此不孝?!明明是我们将你养大,你却记恨我,记恨你姑母,你是疯了不成?!”

面对他的雷霆之怒,逄楚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那种温驯、乖巧的姿态。

那层披了十几年的纯善画皮,是时候该脱下来了。眼下既然要走,他还有什么可装的?

他抬起头,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何来陷害一说?”逄楚之眼神讥诮,声音凉薄得刺骨,“你那位好姐姐在背后干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别成天给自己洗脑,洗得连你自己都信了,真以为逄家是清清白白发家的。当初母亲被她害死,你就装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嘴脸,给自己开脱。如今逄家自己遭报应,你又来这套受害者的把戏,真的没意思透了。”

“你———!”

逄佐被戳中痛处,气得目眦欲裂,“你怎么敢这么与我说话?你别忘了你是怎么长大的!你再恨我,也是我逄佐将你抚养长大的。最起码的养育之恩,你得还吧?从前你是不上进的烂泥,是我力排众议,把你培养成如今这般模样!你日日奢靡无度,穿的是蜀锦,吃的是山珍,哪一样不是逄家给的?到头来你翻脸不认人,反过头来对付自己的家?!真是个白眼狼!”

“………养育之恩?”逄楚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他抱着猫,一步步逼近逄佐,眼神中透着彻骨的冰寒。

“养育之恩?你怎么好意思提养育之恩?你有尽过做一个父亲的责任吗?我母亲死前,你就宠妾灭妻,任由下人作践我们母子。我和母亲住在最偏僻漏风的破院子里,发着高烧时,你来看过我们一次吗?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养育?!”

“母亲死后,你假惺惺地掉了两滴眼泪,装了两天慈父,随后便撒手不管,任由别人冷待我,这都是你做的,别说我冤枉了你。至于逄家给我的花销,那更是扯淡。我这些年,根本没花过逄家一文钱,我身上穿的、用的,没有一点出自逄家。你若不信,大可自己去查账。你要是想跟我算我几岁时候的花销,行,慢慢算,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看着逄佐瞬间僵硬、说不出话的呆滞模样,逄楚之嘲讽一笑:“哦,看来这十几年,你竟然一次都没查过,也没发现过。也是,你什么时候真正过问过我的死活呢?”

他早已不对这个懦弱自私的男人抱有任何幻想。至于父爱,这种他从出生起就没得到过的东西,他才不会去渴求。

哪怕现在亲口证实了逄佐这些年对他的不闻不问,他的内心也毫无波澜,只有嘲弄。

“听风,我们走。”逄楚之冷声吩咐,转身便要离开。

“楚之……”

忽然,逄佐的声音就软了下来。他疲惫又无力地看着他,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确定要彻底与我们断绝关系?确定要和我、和你姑母为敌?”

逄楚之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是。”

“你———”

逄佐刚才的软弱和祈求,瞬间化为了恼羞成怒:“你是不是觉得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就一定会对你手下留情?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我绝不放过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