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用手轻抚着路易手臂上的那些伤痕——

难道你身边没有一个人能救你？除了你父母，你没有别的朋友什么的？

我当时有个女朋友，路易说，但是枪击案发生后没多久，她就向我提出了分手。

什么？林雅大怒：她怎么能这么做？！

不，她没错，要知道，她的父亲原来也是一名警察，但在她六岁那年、他就因公殉职了——

她从小就崇拜她爸爸，非常迷恋她父亲身上的那套警服，但是爸爸走后，妈妈整天哭泣，剩她一个人孤伶伶的、没人照顾，她开始害怕甚至抗拒所有身穿警服的人，我因为听她说了这件事，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告诉她、其实我也即将成为一名警察……

但后来她还是知道了，我身穿警服在街上巡逻的样子，被她当场抓包。她是一名小学教师，当天，她正领着她班上的孩子准备进博物馆参观，我俩四目相对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我心想这下完了，她一定要跟我分手了，于是当晚一下班，我就迫不及待地买了鲜花跑到她家准备向她低头认罪——

结果门开后，她却二话不说地把我抱了进去……

我俩后来坐在床上聊天，她问我为什么不早点跟她说明真相，我老实地回答她说，我怕会害她伤心，我怕她会不要我……

她又紧紧地抱住我、说我是个傻瓜，一边吻我，一边不停地说爱我、说永远不会不要我——

但她后来又一脸哀伤地要我向她承诺：

答应我永远不要受伤！不许出事！我不想像妈妈那样，成为一个余生都泡在泪水里的可怜的寡妇。

林雅听完沉默了——

所以，她是因为枪击案的缘故，觉得你违背了对她的承诺，而向你提出分手？

是，她吓坏了，即使我再三告诉她，我只受了点皮外伤，过不了几天就可以痊愈出院的，但她还是无法忍受，她来医院看过我一两次，但每次都待不了几分钟就急着要走，对此我非常失望，但也无可奈何——

你没有试着挽留？

当然有，出院后，我找了她几次，想和她面对面地好好谈一谈，我跟她说，今后我一定会加倍小心、绝不会发生任何让她担惊受怕的事，她听完后突然哭了，她向我说对不起，然后挂了电话后、她就跑来我家看我了……

这么说，她还是非常爱你的！

是的，她非常爱我，这使我非常感动，自我父母离婚后，我还未尝试过被其他人如此珍惜与疼爱，但是，当她后面要求我辞去警察的工作时，我也第一次看到了我和她之间存在的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为什么？她这是关心你呀，怕你会再受伤或出事——

但我的理想是一回事，不应该跟我对她的爱捆绑在一起。

唉。林雅叹了口气。

她见我不肯答应她，立马掉头就走，后来就电话不接、留言不回，再也不肯理我了。

那你后悔过吗？

路易露出苦笑：

说不后悔那都是假的，可是有些事，注定是无法挽回的，不过，虽然我们结束得很不愉快，但后来救了我一命的人，却又是她。

这又是怎么回事？

前面我不是说了后来我患了失眠又有自残的毛病嘛，有一天晚上，我实在累得不行了，但还是睡不着，我就忍不住多吃了几片安眠药，后来又喝了大半瓶的酒，最后就昏倒在沙发上人事不省了，结果她那晚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突然就想到自己有件东西落在我家非要过来拿不可，结果按了半天门铃不见我开之后，她就自己按指纹进来了，然后她就看见我昏倒在地、口吐白沫的样子，立即把我送进了医院——

真是惊险！林雅说。

我被急救苏醒后，看到她坐在我床边，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到天堂了，做梦也想不到她又会回到我身边。

我问她你怎么来了，她没说话。我又问她你最近还好吗，她点了点头。我默默地看着她的脸，觉得她的确又恢复了我们初识时的那种光彩。我又问她是不是有新的对象了，她突然就哭了。

她问我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我回答不上来，她抱着我伤痕累累的手臂，让我觉得更加羞愧。我第一次想到她选择离开我是对的，我也不想让她成为一个余生都泡在泪水里的寡妇，尽管我已经不会再去当警察了。

我谢谢她救了我一命，我谢谢她来看我，但是今后就不必再来啦！我对她说：看到你过上你觉得安心快乐的日子，这比什么都重要。

唉。林雅又叹了口气——

那后来呢？你是怎么走出这些阴影的？

呵……路易撇了撇嘴：这就要说到我那个令我老妈痛恨了大半生的老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