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狠狠咬住舌尖,血腥味激出她最后一分清明,“俞家哥哥,我可以嫁你,但绝不是现在这般无名无分的苟合。如果你想要的女人,需要下迷药才能对你动情,这不仅是对你我往日情分的践踏,更是对你的侮辱。”
俞浩卿已狂乱的眼眸倏而一震,他停下了右手的动作,可左手并未松开姜韫真半分。
姜韫真颤声道,“俞家哥哥,你已名成利就,你若真对自己有信心,你我之事,难道还急于一时吗?”
他眯着眼打量起姜韫真,良久方道,“真妹妹,你不一样了,但你说得对。”
他松开手,将姜韫真放到椅子上坐下。
他夹一块百合吃了,慢慢地咀嚼着。
随后,他打开房门,背对着她,
“你说的对,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欢欢喜喜地嫁与我。”
寒凉的秋风极其霸道,穿透了姜韫真身体的每一处。
她冻得瑟瑟发抖,可那颗慌乱得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终于渐渐安定了下来。
她低低说了声,“谢谢你。”
俞浩卿负手而立,“八月二十,金吾卫队正王珂,发现有大熙官员与北金细作来往,疑其通敌卖国,在长乐大街一带搜寻多时,憾未能将其缉捕。”
他压低了嗓音,幽幽道,“真妹妹,你欠着我的情,可别忘了。”
俞浩卿的背影刚消失在院门外,姜韫真便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尽管力气和神智仍未完全恢复,但她知道绝不能久留。
她扶着廊柱走走停停,如受了重伤的人般喘着粗气,东倒西歪地晃到了姜宅大门。
一路上她没有碰到任何人,哪怕是一个婢女、一个小厮,整座姜宅如人去楼空的废墟,徒剩残破的灯笼在薄雨中勾引迷途的路人。
有好几个瞬间,她都觉得身后有阴森森的眼神在盯着她。
可她一直没有回头,她只使劲往前走。
扑进国公府马车的那一刻,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漫长的逃跑掏空了她的身体,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时,她已睡在了听竹小院的床上。
微云伏在床边睡得很沉。
姜韫真想唤她名字,一开口,被她咬破的舌尖受牵扯,痛得她肝肠也颤了起来。
微云被惊醒了,扶她坐起后,给她腰间塞了两个软枕,又去摸桌上一个大紫砂壶,见壶身尚热,倒了一碗煎得浓浓的热茶来,“少夫人,快喝吧。”
热茶色泽红棕,腥臭难闻,姜韫真闻之欲呕,“什么来的?”
“白荷大夫给你开的方子。”微云声细几不可闻。
姜韫真醒悟过来,定是她药力一直无法发散,微云无奈之下请了白荷过来。
她将身子缩进被窝中。
“少夫人别怕,我谁也没惊动,就连随行的两位嬷嬷,也只当你喝醉了酒。白大夫说,她知道你一定很不容易,同为女子,她很心疼你,所以,绝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姜韫真将脸埋进被窝里,无声地哭泣起来。
白荷的方子很管用,姜韫真睡了一觉后,便好了许多,舌尖也不疼了,可以如常说话,只是面色苍白得吓人。
早饭后,白荷来给她把脉。
“少夫人此番心力劳损,须好好养些日子。”白荷道。
她容长脸蛋上的神情永远是平静的,镇定的,如她修长平顺的眉毛一般,从不蹙起半分,也不过分舒展。
姜韫真想,是不是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让她尖叫出声。
“白大夫是何时结识的四少爷?”姜韫真问道。
“两年前。”白荷道,“北金人抢掠了我们村庄,是四少爷从死人堆里把我挖出来的。”
她从药箱中翻出一颗药丸,“少夫人,吃吧,对你有好处的。”
姜韫真捏着那药丸,“是四少爷让你对我多加照料的吗?”
“四少爷让我用心照料府中每一位主子。”
“他如今在何处?”
白荷关好药箱,“我带你去。”
真是个聪明丫头,姜韫真心想。
她站起身,“走吧。”
乔予楠的书房在前院,来往的小厮匠人甚多,可白荷却不知用的什么法子,带着姜韫真一路东转西转,硬是一个人也没碰到。
乔予楠换了官服准备出门,见姜韫真突然闯进,满脸惊讶,“你不在房里好好歇着,跑出来做什么?仔细刮了风。”
“所以,你知道我昨夜发生了什么,是吗?”姜韫真逼视着他,不给他找借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