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杜蔷薇这边回应，她又说：“如果第四次回收失败，军方有权对我们进行罚款或者终止合同，但一旦我们回收成功，ABAT就可以以一个极其优惠的价格帮助军方完成任务。”

这就把问题从发射上升到了回收。

副主任跟杜蔷薇对视一眼，两人似乎都在评估凉冰这番话的合理性。假设第四次回收需要6-9个月，那么大约在明年可以进行发射任务，这在时间上低于终止合同转战其他公司的30个月。成本的话……目前为止军方的预付款估计早就被凉冰花光了，但如果对方承诺重新核算，降低后续成本，这不是不能谈。

“那我们如何规避法律风险？如果后期你们申请破产保护呢？”副主任神色不变。

凉冰点了点旁边的律师——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法律顾问，不是ABAT的内部员工。

“我有一份个人资产担保协议和一份银行提供的备用信用证，如果ABAT后期面临破产的风险，我承诺用家族信托里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其他财产支付军方。”

副主任接过了凉冰递过来的担保协议看了看，杜蔷薇凑在他旁边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向凉冰。

两人这次来没有带上SSC的法律顾问，这份担保协议严格来说需要他们回呈采购部门继续研究，但凉冰对回收计划如此上心，这倒是让他们感到意外。

杜蔷薇看着凉冰的侧脸，这个角度看过去，对方跟在大学时期几乎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眉宇间隐含的孤傲和意志。

这份“孤傲”曾是两人分开的原因之一，但现在，这些锋芒般的点经过了岁月和经验的洗礼变得更加沉稳坚韧，显山而不露水。

凉冰双手虚握放在桌面上，眼睛怔怔地看着副主任在对面研究自己的担保协议，直到她察觉到另一个眼神，转过视线与杜蔷薇四目相对。

这次杜蔷薇没有回避，她盯着凉冰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垂眸去看自己手里的材料。

下一秒，副主任把这份协议收了起来，说道：“如果你们有备份的话，这个我需要回呈法律顾问。”

“嗯哼。”

凉冰盯着杜蔷薇，直到采购副主任说话，她才回过神，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么我们暂时接受这个提议。”副主任冲杜蔷薇使了个眼神，得到点头答复之后继续说，“基于此的成本核算和优惠内容我们需要重新谈。”

……

会议在将近两个小时的讨论中落下帷幕，一行人出了会议室，几个结伴出来的ABAT核心管理层的表情犹如战争结束，这把凉冰逗笑了。

采购副主任跟杜蔷薇也走了出来，后者表情并没有什么大的波动，只是在副主任跟凉冰寒暄的时候站在了一边。

“非常感谢军方的信任。”凉冰跟副主任握了握手，看向对方和杜蔷薇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友好，“合作愉快。”

“目前为止，我们之间的同步大过分歧，我希望能够继续保持，这对未来双方的合作是有利的。”

副主任笑了笑，杜蔷薇看着他跟凉冰的互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作为技术代表，我没有强行否决ABAT技术的意思。”她顿了顿，“我与副主任想法一致。”

“我知道。”凉冰说道，表情逐渐温和，“精打细算是采购部门的本职工作，我们都是数学系的学生，不是吗？”

这个说法让副主任和杜蔷薇都笑了，凉冰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吩咐解散了核心管理层之后，跟助理一起将杜蔷薇一行人送出了门。

语琴看着凉冰望向俩人远去的方向出神，以为她在看杜蔷薇，于是笑着说道：“希望您的同窗没带来太多麻烦。”

凉冰看了她一眼，两只手插着裤子口袋，面无表情：“我们都明白自己的职责，谁先动摇谁就容易输。”

而目前为止，她确信自己不会是首先动摇的那个。

随后凉冰接到了一个消息通知，有管理层人员在群聊中@自己，说ABAT递交给FAA的事故报告已经得到了审批，对方将初步调查时间从45天缩短到了11天。

这条消息让凉冰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一如既往地敲了一句“Good”回了过去。

ABAT的股东大会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最起码要15天才能召开，理论上来说，虽然在此期间凉冰不能通过第四次回收向董事会证明自己，但FAA认可凉冰提交的事故参数从而同意缩短初步调查时间，这会成为凉冰在董事会中跟凯莎他们谈判的有利筹码。

“女士。”

过了一会儿，语琴的声音打断了凉冰的思绪，她把目光从手机上抽离，看到语琴指了指手机屏幕。

“请您查看邮箱。”

凉冰皱眉，有股不祥的预感，她快速点进了邮箱，里面是来自非执行董事凯莎的会议召开通知。

这封横插进来的邮件核心内容是告诉凉冰，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凯莎已与其他两名风投达成书面协议，ABAT的股东大会被提前到了7天，理由是“需紧急评估公司运营状态”和“表决罢免莫甘娜·安吉尔董事会成员议案”，请凉冰方面做好参会准备。

“Fuck……”

凉冰的舌头在嘴里绕了一圈，声音几乎弱不可闻，她皱眉看向天空，猛地挥舞动手臂，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语琴看着她几乎失态的样子，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但还没等她开口，凉冰就说道：“没时间了……你去协调一下SSC那边的进展，催他们快点审核我们的新报价，如果在股东大会召开之前他们通过了，就打印一份出来给我。”

竞争就是这样，看似已经竭尽全力在达成目标，但仍旧有无尽的困难需要再接再厉。

凯莎神不知鬼不觉地缩短了股东大会的召开日期，凉冰就不能指望FAA的初步审查在股东大会召开之前通过，但她还有跟SSC那边的新合同，这可以作为她说服其他董事保留自己CEO位置的筹码，但是当然……除了这些还远远不够。

她站在总部大楼前皱眉思考着，刺眼的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远处有零零散散的员工朝这里投来目光。

随后凉冰打发走了语琴，转而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卡尔，是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