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绾。

她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羊绒大衣，原本精心打理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眼眶和鼻尖还带着未褪尽的红，看起来脆弱又狼狈，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明艳张扬。

两人隔着冰冷的玻璃门把手，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便利店内明亮的白光映照出彼此脸上来不及掩饰的复杂情绪。

南絮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想松开手转身就走。她还没准备好再次面对林绾，尤其是在自己心防最为脆弱的此刻。

“姐姐……”林绾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受伤的小动物发出的呜咽，很低，却清晰地传入南絮耳中。

这一声“姐姐”，不再是往日那种带着钩子的、戏谑的调情，而是充满了无助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

南絮准备抽离的手指，僵住了。

林绾看着她，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泛红，泪水迅速蓄满眼眶，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就那样看着南絮，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哽咽着吐出几个字：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南絮的心上。

她看着林绾通红的眼睛里盛满的悔意和痛苦，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所有准备好的冷言冷语，所有筑起的心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南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疲惫的平静。她没有回应那句道歉，只是用力拉开了便利店的门，率先走了进去，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外面冷，进来。”

林绾怔怔地看着南絮走进便利店的背影，那决绝离开的姿态与三小时前在露台上如出一辙，可那句“外面冷，进来”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进去。

便利店里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南絮径直走到冷柜前，拿了两瓶冰水，付了钱，将其中一瓶塞到跟在身后的林绾手里。

“敷一下眼睛。”南絮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视线落在林绾红肿的眼眶上，“明天还有董事会。”

冰凉的瓶身透过掌心传来，驱散了一些浑噩。林绾握着水瓶，看着南絮平静的侧脸，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愧疚和失而复得的酸涩。

她没有用水瓶敷眼睛，只是紧紧握着，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的浮木。

“南絮，”林绾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很苍白。我……我搞砸了一切。我伤害了你，也利用了池染的纵容……我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水瓶，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瓶身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哽咽着，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如此彻底的迷茫和脆弱，“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糟了。”

南絮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样子，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柠檬水里，又酸又涩。她想起池染说的“把她逼到墙角不会有任何好处”，也想起自己离开时那份决绝的疼痛。

她沉默着，没有安慰，也没有指责。只是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过了许久，直到林绾的哭声渐渐变成低低的抽噎，南絮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便利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绾，眼泪解决不了问题。”

“你需要想的，不是对不起谁，而是……”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绾：

“你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