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染坐在沙发上，重新拿起平板处理邮件，闻言头也没抬：“她一向有自己的主意。”

“是吗？”林绾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擦干手，走到池染身边坐下，歪头看着她，“可我觉得，她好像不是在躲周家，而是在躲……我们？”

池染滑动屏幕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当然察觉到了南絮的异常，那种匆忙离开的姿态，以及看向林绾时，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复杂难辨的眼神。

她放下平板，侧身看向林绾，目光深邃：“那你呢？”

“我什么？”

“你对她，又是什么感觉？”池染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一次次地招惹她，靠近她，看着她为你心乱……林绾，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林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迎上池染审视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染姐姐是在担心她，还是在担心……我们的计划出现变数？”

“我在问你。”池染不为所动，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

两人视线交锋，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良久，林绾才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我也不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指：“一开始，确实是想利用她。南家的资源，她对你那份特殊的关注，都是可以撬动的支点。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当她看到南絮强装镇定下的慌乱，看到南絮明明嫉妒却还是选择帮忙，看到南絮在医院守着她时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她的心，似乎也并非毫无波澜。

那种感觉，和对池染的、带着征服欲和刺激感的吸引，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种……细微的、不容忽视的牵引。

“她和你不一样，染姐姐。”林绾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清醒，“和你在一起，像在下一盘输赢明确的棋。而她……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雾，看不清方向，却忍不住想走进去。”

这是林绾第一次在池染面前，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混乱的情感。

池染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林绾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怜惜和……了然。

“林绾，你有没有想过，”池染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或许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我们都被规则束缚得太久，所以才会对打破规则的人和事，产生如此强烈的兴趣。南絮之于你，或许就像你之于我——”

“都是一场，我们心甘情愿踏入的……意外。”

林绾怔住了。池染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她心底某个紧锁的盒子。

是啊，她接近池染，最初不也是因为池染是她规划好的人生里，最大的那个“意外”吗？那个强势、冷漠、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轻易就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而南絮，是另一个意外。一个在她算计池染的过程中，突然闯入的、更加柔软却也更加复杂的变量。

看着林绾陷入沉思的模样，池染收回手，重新拿起平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想清楚你想要什么。”

“但在你想清楚之前，别忘了我们最初的目标。”

“周家，还在等着我们。”

林绾看着池染冷静的侧脸，忽然明白，池染的纵容和冷静，或许源于一种更强大的自信和掌控力。她不怕自己“意外”脱轨，因为她确信，最终的方向，依然由她引导。

而南絮……

林绾拿出手机，看着南絮那个没有任何动静的头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京都。

希望你在那里，一切顺利，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