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即将要跨出翰林院大厅时,王之锗却好像猛然回过神,忽然开口:“等一下。”
他站起身想起来自己前些日子,和郑容和那小子打了一架,闹到了大理寺,差点坐了牢。
父亲将他捞出,怒斥了一顿,警告他不要再外面多惹事端,若是此时他将江璟送去大理寺,定然是瞒不住父亲大人,到时候又是一顿家法数落。
思即此,王之锗脸色变换不定,声音强压下怒火。
“……不送大理寺。”
下属们面面相觑:“大人,不送大理寺吗?”
王之锗冷笑:“不送大理寺,把他……就给我送到秘阁去,他不是陛下亲封的校书郎吗?上任第一天也该做些事情,就让他去给那些发霉的前朝旧书整理修缮。”
他扫视江璟的一身狼狈:“把人给松绑了,别让其他人发现不对劲。”
李昭玉被人押着去了秘阁,刚出大厅,她便看向影卫所藏之地,眼神示意,让影卫去给公主府通风报信。
很快,李昭玉便被人带到了秘阁。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灰尘、陈旧纸张、以及隐隐霉味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李昭玉被一把推了进去。
“哐当!”
身后的大门立刻被关上,光线暗淡了下来,空气中的尘埃被带的飞扬,李昭玉掩鼻咳嗽了几声。
秘阁甚至比公主府的珐嬛书阁还要破旧,到处都是蛛网,还有老鼠的痕迹,这里最干净的甚至可能是李昭玉身上这一件被泔水浸透的衣服。
李昭玉站在原地,缓缓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下。
她低头看向自己,原本干净整洁的官袍,紧贴在身上,又湿又冷,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馊味,头发也粘腻的粘在脸颊和脖颈。
李昭玉嫌弃的把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手指因为先前的捆绑和冰冷而有些僵硬,动作略显迟缓。
她将衣服垫在身下,才终于有一处能坐的地方。
身上只剩下一件湿冷的中衣,她蜷缩着蹲下,寒意袭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屈辱,狼狈。
她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带来尖锐清晰的刺痛。
幼时无数的记忆像是自戕般涌来,母后去世,被人冷落,无人问津,冷漠暗算,绮云殿……
“不要想……”
李昭玉她语气生硬,带着一丝不宜察觉的颤抖,命令着自己:“李昭玉,不准想。”
她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天空是浅碧色的,厚重的云层缓缓移动,聚拢,又散开,云聚云散,光影明灭,仿佛这样便能忘记曾经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李昭玉看着迟迟等不到江璟赶来,神情早已麻木。
如果不是江璟那边出了问题,那便是如意……
但是李昭玉不愿设想如意会有朝一日背叛她,她宁愿相信江璟藏着什么阴谋。
若是她被关在这里,不吃不喝,在这种寒凉的天气下,不出三日她一定会死。
另一边,如意在公主府里急的团团转。
“公主殿下怎么还不回来?影卫明明回来传过话,说‘江大人’在翰林院秘阁呆着,并未有什么异常。”
江璟眸色深沉,神色冷凝,如意一瞬间恍惚之间,还以为是公主殿下回来了。
江璟眼中忽明忽暗,心中莫名慌乱:“不等了,备车去翰林院,派一队府卫跟着。”
一辆马车在黑暗中行驶的极快,翰林院大门紧闭,如意上前叩门,院内毫无反应。
如意加大力道,又叩了几下,扬声问道:“里面可有人在?公主府有要事寻人!速速开门!”
里面依旧是一片死寂。
如意拧眉:“不对,就算是官员散职,也该有值守的吏员和巡逻的护院。”
江璟坐在车内,隔着车帘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别敲了。”江璟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带着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直接把门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