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帮程序员打官司学的。”

城穻爷笑了。“行。我让人发。”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播。小美唱完了，正在跟评论区互动。有人在问：“主播，你背后那个符纸是真的吗？”小美说：“是真的。捉妖师朋友画的。”评论区说：“灵吗？”小美说：“不知道。但挺好看的。”

城隍爷皱了皱眉。“你画的符，人家说好看。”

苏瓷没说话。

“好看没用。要灵。”城隍爷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苏瓷。”

“嗯？”

“你那个油纸伞，保养一下。雷击木不能暴晒，会裂。”

苏瓷低头看了一眼靠在沙发边的油纸伞。“您怎么知道是雷击木？”

“我退休前管过法器登记。”城隍爷拄着拐杖走了。拐杖敲在地面上，哒、哒、哒。塑料袋挂在拐杖上晃来晃去。小九追出去叼黄瓜，城隍爷已经下楼了。

第二天，城隍庙的函件到了。

不是给苏瓷的，是给星曜传媒的。《关于对星曜传媒有限公司妖籍艺人经纪合同进行合规审查的函》。函件中明确：审查期间，星曜传媒不得对合同涉及艺人采取任何不利措施，包括但不限于限制直播、克扣收入、强制整容等。落款是城隍庙妖籍管理处。

苏瓷看完，把函件递给小美。小美看完，愣住了。

“他们不能动我了？”

“审查期间不能。”

“审查期间是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呢？”

“一个月之后，要么合同改了，要么他们不能再签妖籍艺人。”

小美沉默了很久。“苏大师，这算不算城隍爷帮我？”

苏瓷想了想。“不算。这是规矩。规矩本来就该这样。”

小美没听懂，但她觉得苏瓷说得对。她把函件收好，犹豫了一下，又问：“苏大师，城隍爷真的看我直播了？”

“真的。他说你《让我们荡起双桨》唱得好。”

小美的眼睛红了。“他怎么听到的？”

“他退休了。天天刷手机。”

小美的眼泪掉下来了。苏瓷把纸巾推过去。小美没有拿，用袖子擦了擦。

“他还说了什么？”小美问。

“说你今天唱得比昨天好。”

小美笑了。她站起来走到直播设备前，打开手机支架，补光灯，麦克风。没化妆，卫衣，马尾辫。点开直播软件。在线人数从几百慢慢涨到一千，从一千涨到两千。

她对着镜头说：“今天唱一首《小城故事》。”

评论区有人问：“今天怎么突然想唱这首？”

小美说：“因为有人跟我说，今天唱得比昨天好。”

苏瓷躺在沙发上，吃着辣条。小九蹲在扶手上，尾巴晃来晃去。

“姐，城隍爷真的退休了？”

“嗯。”

“那他还管这些事？”

“他没管。他只是让人去查。查是规矩。规矩不是管。”小九想了想。“那星曜传媒会改合同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还想赚钱。不改合同就不能再签妖籍艺人。签不了妖籍艺人就少赚一笔。他们不会为了小美一个人放弃整个市场。”

小九想了想。“那他们会不会恨城隍爷？”

“不会。他们只会恨我。”

“为什么？”

“因为是我把这件事闹大的。没有我，城隍爷不会知道。”

小九沉默了一下。“姐，你怕不怕他们恨你？”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们恨我也没用。”

苏瓷拿起手机，给林砚发了条消息。

【苏瓷：城隍爷来我工作室了。】

【林砚：我知道。】

【苏瓷：你知道？】

【林砚：城隍庙的出行记录里有。他登记的是“外出买菜”。】

苏瓷看着“外出买菜”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苏瓷：他出门买菜要登记？】

【林砚：退休干部也要登记。这是规矩。】

苏瓷觉得城隍庙的规矩比她想象的细。

【苏瓷：他还说了什么？】

【林砚：说你符画得差。还说你胆子大、脸皮厚。】

【苏瓷：他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林砚没有回答。苏瓷等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

【林砚：他说你画符的时候在想小美的合同。想合同的时候不该画符。但小美的合同，你想对了。】

苏瓷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苏瓷：林砚。】

【林砚：嗯？】

【苏瓷：你今天说话不太像你。】

【林砚：哪里不像？】

【苏瓷：你说“你想对了”。】

【林砚：陈述事实。不对吗？】

苏瓷没有回答。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

【林砚：城隍爷还说他给小美发了一条弹幕。但没发出去。】

苏瓷愣了一下。

【苏瓷：为什么没发出去？】

【林砚：他说他找不到发送键在哪。】

苏瓷笑出了声。小九从扶手上探出头。

“姐，你笑什么？”

“城隍爷给小美发弹幕，找不到发送键。”

小九也笑了。“退休干部还是用不惯智能手机。”

苏瓷把手机揣进口袋。

明天还要直播。还要听小美唱歌。还要等星曜传媒的答复。

依旧是很忙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