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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周家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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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笼罩着大靖京城,浓墨般的天幕之下,看似承平无事的皇城根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重渊自青云观匆匆赶回府中时,已是深夜二更。府门依旧紧闭,内外寂静无声,唯有一盏孤灯悬于檐下,映着庭院中斑驳树影,平添几分萧瑟与紧绷。温瑶早已等候多时,自他离去之后,她便寸步未离内堂,一面严令仆役不得随意走动、不得向外泄露半句言语,一面时刻留意着府外动静,一颗心悬在半空,片刻不曾落下。

听得院门轻响,温瑶立刻起身迎了出去,见重渊一身风尘、面色沉静地踏入院中,悬了半宿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地。她快步上前,自然地伸手替他拂去肩头夜露与细碎尘埃,语声轻柔却难掩关切:“阿渊,你回来了。青云观那边,一切可还顺利?”

重渊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暖意缓缓渡过去,目光温柔而安定:“阿瑶放心,一切都好。林贤弟已安稳安置在观中静室,玄真道长慈悲收留,又赐下道门灵丹为他疗伤,此刻伤势已然稳住,只需静心静养,不日便能好转。”

温瑶闻言,长长舒出一口气,双手合十轻声念佛:“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青竹公子本就是忠良之后,此番为父申冤险些丧命,若真有不测,我们如何对得起林家满门英烈。”她语声微顿,想起白日里种种凶险,心头依旧阵阵发紧,“周嵩与靖安公主当真心狠手辣,为了掩盖当年罪证,竟不惜在京城腹地动用死士截杀,视王法如无物,视人命如草芥,这般行径,与豺狼虎豹何异。”

重渊眸色渐沉,眉宇间那一点极淡的火焰胎记,在灯火之下隐隐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浅红。他牵着温瑶走入内堂,待门扉轻轻合上,才压低声音,将白日里玄真道长所言,一五一十尽数告知于她。

从眉心印记并非凡物,到腕间莲痕藏有玄机,从宿缘牵引命中注定,到时机未到不可说破,一字一句,毫无隐瞒。

温瑶听得怔怔出神,下意识缩回左手,轻轻抚过袖下腕间那朵淡如烟雾的莲花印记。那是她自记事起便存在的痕迹,多年来她一直以为是幼时不慎烫伤所留,平日里总以衣袖严密遮掩,从不轻易示人。她从未想过,这处不起眼的印痕,竟会被远在青山之上的玄真道长一眼看破,更被冠以“非世俗凡物”这般玄之又玄的评价。

“阿渊,”她抬眸望着重渊,清澈眼眸中满是茫然与不解,“道长所言,当真可信吗?我与你不过是凡尘之中最寻常的夫妻,生于青溪,长于山野,何来这般奇异印记,又何来……命中注定的宿缘?”

重渊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而珍重,语声低沉而坚定:“我不知道前尘过往,也不懂玄门因果,但我信玄真道长为人,更信我与你之间的心意。阿瑶,无论我们身上藏着怎样的秘密,无论前路有何等风雨劫难,我都会守在你身边,不离不弃,此生不渝。”

温瑶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头所有不安与迷茫,渐渐被暖意包裹。她轻轻点头,不再多问。那些玄而又玄的前尘印记,那些捉摸不透的宿缘牵绊,于她而言,远不及眼前人安稳、身边人平安来得重要。只要能与重渊相守一处,粗茶淡饭,清贫度日,便已是人间至幸。

夫妻二人相对而坐,灯下细语,一面牵挂着青云观中养伤的林青竹与苏芷兰,一面忧心着京中即将到来的风暴。他们心中都清楚,枯槐巷截杀失败,周嵩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位盘踞朝堂数十年的当朝宰相,一旦真正动怒,所掀起的风浪,必将比暗杀截杀更为凶险,更为致命。

而他们所料不差,此刻的宰相府内,早已灯火通明,气氛肃杀如冰。

正堂之上,宰相周崇端坐主位,一身紫袍锦缎,须发半白,面容阴鸷沉冷,久居高位所养成的威严与戾气交织,令人不敢直视。堂下两侧,数位心腹幕僚与御史台官员躬身而立,人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唯恐触怒这位盛怒之下的当朝权臣。

白日里枯槐巷截杀失败的消息,早已传回府中。

派出去的数名顶尖死士,非但没能取下林青竹性命,反倒让对方全身而退,连重渊的踪迹都未能锁定。消息传来之时,周崇当场摔碎了手中茶盏,滚烫茶水溅洒一地,碎裂瓷片四散飞溅,可见其心中怒火烧到何等地步。

“一群废物!”周崇沉声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本相养你们这么多年,给你们权,给你们钱,给你们势,如今连一个重伤垂死的小子都留不下,连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都动不得,留你们何用!”

堂下众人齐齐跪倒,叩头不止,无人敢应声辩驳。

左侧首位,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御史小心翼翼抬头,语声颤抖:“相爷息怒,非是属下等人不尽力,实在是重渊那小子太过狡猾,一早便将林青竹转移,我等布下天罗地网,却连对方行踪都未能捕捉。属下怀疑,重渊定是找到了靠山,否则绝不敢如此有恃无恐。”

“靠山?”周崇冷笑一声,眸中戾气更盛,“这京城之中,敢与本相作对的靠山,还尚未出世!重渊不过是一介寒门新贵,无门无派,无势无靠,唯一依仗的不过是陛下一时惜才。他真以为,凭他一己之力,凭一些拼凑而来的零碎证据,就能撼动本相根基,就能翻案十一年前的旧案?简直是痴心妄想!”

十一年前,北疆苍狼原,镇北将军林毅所部三万将士全军覆没。那一场惊天大案,从粮草克扣,到军械掺假,从药材替换,到密报拦截,每一环每一节,皆是他周崇一手策划。他借此清除异己,独揽大权,步步高升,终成一朝宰相,权倾朝野。

多年来,多少人想翻案,多少人想追查,最终都落得家破人亡、不知所踪的下场。

他绝不允许,一个初出茅庐的书生,一个苟延残喘的将军遗孤,毁了他毕生经营的一切。

“相爷,”另一侧,一位白发幕僚上前一步,低声进言,“重渊手中如今握有兵部旧档、药材账册、老兵证词,虽算不上铁证,可一旦递到御前,陛下必然心生疑虑。如今林青竹虽被转移,可终究还在京中,只要我们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斩草除根,再毁掉重渊手中所有证据,便可永绝后患。”

“找!”周崇厉声下令,“全城封锁,挨家挨户搜!京城内外,所有客栈、寺庙、道观、民宅,一处都不能放过!务必找到林青竹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暗中盯紧青云观与翰林院,重渊那小子狡猾,必定将证物藏在这两处,一旦发现踪迹,立刻给本相毁了!”

“属下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仅仅如此,还不够。”周崇眸中闪过一丝阴狠歹毒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重渊此人,自视甚高,清正自守,在朝中颇有清名,硬杀难以服众,反而会引火烧身。既然明着不行,那我们就来暗的,给他安上一个谋逆重罪,让他百口莫辩,身陷囹圄!”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谋逆之罪,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一旦坐实,重渊便是必死无疑,连带着温瑶、林青竹、苏芷兰等人,都会被视作同党,一并株连,斩草除根。

“相爷高见。”那位青袍御史立刻附和,“属下这就回去草拟奏章,明日朝会之上,便联名弹劾重渊。就说他私结乱党,私窥军机,伪造文书,构陷当朝宰辅,意图动摇国本,谋逆作乱!”

“好。”周崇微微颔首,神色阴鸷,“奏章要写得狠,写得重,证据要做得足,做得像。本相已经为你备好伪证,伪造他与北疆残部往来书信,伪造他涂改兵部密档的实证,任他如何辩解,都无从脱身。”

幕僚又道:“相爷,一旦弹劾成功,陛下必定下旨拿人。届时,我们便可名正言顺派人闯入重渊府邸,搜查所谓同党与罪证,就算找不到林青竹,也能将温瑶拿下,以此要挟重渊认罪。”

“正是如此。”周崇冷笑,“重渊最看重的便是他那位糟糠之妻,只要温瑶在手,不怕他不低头。到时候,罪证确凿,犯人认罪,陛下纵然惜才,也不得不依法处置。重渊一死,林青竹孤掌难鸣,那些所谓证据,不过是一堆废纸,十一年前的旧案,将永远尘封地下,无人再敢提起!”

一番毒计,字字狠辣,句句诛心。

堂内众人听得心惊胆战,却无人敢有半分异议。他们早已与周崇绑在同一辆战车之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除了全力相助,再无退路。

就在此时,门外侍女轻声通传:“相爷,靖安公主殿下驾到。”

周崇眸色微动,立刻起身:“快请。”

话音未落,一身华丽宫装的靖安公主赵明玥已然迈步走入正堂。珠翠环绕,锦衣华服,却难掩她眉宇间的骄纵与怨毒。自琼林宴一见倾心,到金殿之上被重渊当众拒婚,她满腔爱慕早已化为刻骨恨意。这些日子,她无时无刻不想报复重渊,想让那个不识抬举的书生,付出惨痛代价。

“相爷。”赵明玥径直走到堂中,语声冰冷,“白日里截杀失败,重渊与林青竹依旧安然无恙,相爷打算就这么算了吗?”

“公主放心,”周崇躬身行礼,神色恭敬,“本相已然定下计策,明日朝会,便让人弹劾重渊谋逆之罪,伪造证据,将其打入天牢。届时,公主便可一解心头之恨。”

赵明玥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冷声道:“仅仅打入天牢,太便宜他了。本宫要他死,要温瑶那个乡野村夫一起死,要林青竹、苏芷兰所有人,都为本宫的怒火陪葬!相爷,此事你务必办得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后患。”

“公主尽管放心,”周崇沉声应道,“本相保证,三日之内,重渊必定身首异处,所有知情人,尽数灭口,一个不留。”

“好。”赵明玥冷笑一声,“只要相爷能除掉重渊,本宫必定在父皇面前为你美言,保你相位稳固,权倾朝野。可若是事有不测,让重渊翻了案,揭了当年旧案,相爷应该清楚,你我二人,会是什么下场。”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周崇心中暗怒,却不敢表露,只得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必定全力以赴,不负公主所托。”

赵明玥满意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侍女离去。华丽宫装消失在夜色之中,留下一屋肃杀与阴冷。

周崇望着公主离去的方向,眸中阴狠更甚。他缓缓坐回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为重渊敲响丧钟。

“明日朝会,便是重渊的死期。”

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刺骨。

一夜匆匆而过,无惊无险,却暗流涌动。

重渊与温瑶在府中一夜未眠,灯下相对,细析局势,推演周嵩可能使出的种种手段,做好了万全应对之备。他们清楚,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是最可怕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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