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觉得已经抢到的那一点余裕,又被削掉了一层。
邢绍安:“收尾。”
“没上车的先离装车口。”
“护送队归位。”
“准备开门。”
话音刚落,北岭外门方向忽然传来急促鸣笛。
不是车场里的车。
是门外。
一声。
两声。
短而狠。
门区值守士兵立刻抬起枪。
探照灯往外一扫。
远处灰暗的道路上,一辆车身歪斜的侦察车正高速冲来。
前灯只剩一盏。
右侧车门整个凹进去。
后窗碎得只剩残渣。
车尾甚至挂着一截拖烂的铁丝网。
它还没到门前,车顶上的通讯灯就开始疯狂闪烁。
梁骁的声音紧接着切进公频。
梁骁:“东线侦察车回撤。”
“车上有伤员。”
“让侧口。”
门区瞬间绷紧。
第一轮补充车队要出。
侦察车必须进。
大门一旦开启,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邢绍安看向门控组。
邢绍安:“侧向通道开。”
“主门先别全放。”
“侦察车入侧口,车队原序不动。”
门控组立刻执行。
厚重外门旁边,一道原本用于小型车辆通行的侧口缓慢滑开。
段昊几乎同时冲到车列边,抬手把第二辆面包车往内侧压。
段昊:“让侧口!”
“原队形别散!”
压尾皮卡的司机下意识想往前挪,被段昊一把按住车门。
段昊指向地上的临时线:“你现在往前顶,等会儿主门一开,整列都得重新倒。”
司机猛地刹住。
侦察车擦着侧口冲进来时,补充车队只是紧了一下,没有被撞成一锅乱序。
车轮压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尖响。
一停下,后排车门就被从里面撞开。
一名侦察兵滚下来,肩膀上全是血。
另一人扑到门边,声音已经哑了。
侦察兵:“旧高架外段,已经能看见成片的感染者了。”
“不是几拨散开的。”
“是一大片,正沿着路往北岭压。”
“比东线回报的位置还近。”
医疗组的人冲上去接伤员。
梁骁快步迎过去,半蹲在车边听完最关键的路线信息。
祝丽没有靠过去。
她站在装车口边,第一时间回头看车队。
侦察车一入门,原本已经坐稳的乘客立刻有些躁动。
有人探头看。
有人低声问是不是又不能走了。
有人甚至伸手去推车门。
祝丽抬手按住运输车侧栏,声音不高,却让最近几排人都听见了。
祝丽:“门开,不等于队形散。”
“已经上车的,坐稳。”
“车队照原序走。”
“谁现在乱下,后面就得重新排。”
几只伸到车门边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校车里,一个孩子被急促鸣笛吓得哭起来。
母亲把他抱紧,压着声音哄。
后侧观察床上,门禁维修工被刚才那一下震得微微侧过身。
他手边的维持剂箱也跟着晃了一下。
杜一舟立刻伸手扶住箱体,又压住固定带。
他没有抬头去看门外。
只先确认车里这几个人都还稳着。
杜一舟:“别动。”
“车还按原序发。”
门禁维修工慢慢松开了握紧床栏的手。
林宛馨站在校车门边,往车厢里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真的要往下挤,才重新低头对名单。
赵爽则带着几个人守住装车口外围。
一旦有人想从围观人群里冲进来,她们就先挡住。
邢绍安听完梁骁的简报,脸色更沉。
邢绍安:“感染者压到哪一段了?”
梁骁:“旧高架外段。”
“再往前,就是北岭外围预警圈。”
“我们之前的窗口,估得乐观了。”
邢绍安没有再犹豫。
邢绍安:“第一轮补充车队,立即发。”
“开主门。”
门机启动的低鸣声从地底传来。
北岭外环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冷风立刻灌进来。
风里带着远处尘土和火药味。
车队前方,原本只在墙内看的那条路,终于完整露出来。
黑。
空。
却不再让人觉得安全。
前探车第一个驶出。
车灯破开门外的昏暗。
邵衡队的人分别上车,压向两侧。
第一辆运输车跟上。
第二辆。
面包车一辆接一辆驶出。
旧校车启动时,发动机还重重抖了一下。
车场里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陆博。
陆博站在门内,脸色绷得很紧。
直到校车真的稳稳跟上前车,他才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陆博:“走了。”
老秦站在旁边,低低哼了一声。
老秦:“车走了,人还得走回来修第二批。”
陆博抹了把脸上的灰。
陆博:“知道。”
“您老放心,我就是喘半口,没打算提前退休。”
老秦把扳手往肩上一搭。
老秦:“那就好。”
“年轻人腰还没废,能多顶一辆是一辆。”
陆博咧了下嘴。
陆博:“成。”
“您别先倒,我还指着您骂我呢。”
校车从祝丽面前经过时,车窗里的小女孩仍抱着那只破布兔。
她额头抵着玻璃,看着门区越来越远。
她旁边的母亲手里,还攥着那张重新核过的登记纸。
那张纸终于不再只是证明她曾经被安排过。
它真的把她送出了北岭。
祝丽站在门内,目送车队一辆辆离开。
她没有上车。
杜一舟也没有。
林宛馨没有。
陆博没有。
赵爽、段昊也没有。
他们都还留在这堵墙里面。
因为第一轮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车队全部出门后,压尾皮卡最后驶出。
门控组开始回收外门。
厚重门板缓缓合拢。
就在门缝还剩最后一线时,远处旧高架方向,忽然传来一串密集枪声。
不是零星试探。
而是连成片的短促爆裂。
门区所有人都听见了。
邢绍安抬眼看向门外。
梁骁的通讯随即切进公频。
梁骁:“第一轮补充车队已出门。”
“确认。”
“成片感染者,进入北岭外围预警圈。”
外门彻底合上。
沉重的撞击声像一记闷锤,落在每个人心口。
北岭终于送走了第一批被“待命”悬住的人。
也真正等来了,压到门前的黑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