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变得干瘪的雪白虫族,神情愈发沉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
他的气质变得像是另一个人。
——确实是另一个人。那是接管了虫族身体的人族人格,是麟源在地球上的供养体。
他原本不会再醒来,如果不是麟源感受到了帝贝姬虫母,他不会被麟源唤醒。
[‘麟源’抵抗不了虫母,所以他将这件事托付给了我。]
虫体还在咕叽咕叽地吮吸,雪白虫族的声音平静。他的表皮开始干枯,崩裂。
他上下牙齿轻轻磕了一下,有某种东西在口中破开。
[麟源把希望全押在新的虫母身上了。]
[他也是死头干倔,非要从母巢里诞生出来的虫母他才认,明明有一颗现成的虫蛋……明明有了我的记忆和人格,结果骨子里还是个传统死板的糟老虫子……这下只好大家一起死光光了。]
雪白虫族抱怨着,却一动不动,任虫母吮吸。
虫母忽然发出嘶鸣,痛苦似的收缩起来,触须齐齐断裂腐烂。
[不好受吧?你喝了许多‘铀素’,这种比零星的特产,对你们艾尔虫族来说是剧毒。可惜这种好东西地球上没有。]
雪白虫族顿了顿,偏过头,好像看到了虫巢外的那颗蓝色星球,看到了家乡开得热热闹闹的凤凰花,[……又到了吃菌子的时候啊。]
[麟源也真抠搜,好歹请我吃盘干巴菌再拽我走呢。]
说完这句,雪白虫族也终于油尽灯枯,骨骼碎裂崩塌。
在离离飞沫中,一小团胶囊残壳迸溅出来——两分钟前,麟源确认了帝贝姬还活着,并且没有让出王位的意思,于是身体里另一个人格便依约醒来,咬破了这枚致命的铀素胶囊。
铀素是剧毒,它杀死了麟源,而现在,它顺着血肉来到了帝贝姬的身体中,猛烈攻击那扭曲庞大的虫体。
麟源的判断没错,帝贝姬已经很虚弱了。她与比零星的两位虫母恶斗、又被闇能量反噬……现在的帝贝姬,虚弱得像个手指甲全掉光、内脏烂了一半的辐射病人。
然而,麟源漏算了另一件事:在地球位面,“铀素”的效用也变差了。
那一粒胶囊里的铀素,终究没能割断帝贝姬的咽喉。
帝贝姬排出铀毒素、又吸收了麟源的血肉,她的状况变得好多了。
噗。
虫母吐出了一个长长的、浑身雪白的肉团,过了几秒,那东西抖擞着展开了翅膀。
*
从寒大陆凛风岛,到热大陆约卢市,乘坐奥拉王族的绿色特快专线,只需要十六小时就能抵达。
当气派的王城出现在视野中时,芙鹿不由得再一次查看模拟器的倒计时:三小时后,方可进行时空跳跃。
芙鹿收起虚拟界面,决定先拜访此地的瑞白女王——据嘉琦说,瑞白女王囤积了价值不菲的信息素凝胶。至于女王要什么才肯交换,那就只有见过本人才知道了。
芙鹿看向嘉琦,却见他正对着她发呆。
他明显有心事。
然而,当她问他究竟在预言石里看到了什么,他又缄口不言。
于是两人便沉默着,各怀思虑,走进了约卢市。
这就是嘉琦小时候一直好奇的热大陆。
这里有泡面和薯条,这里有游戏卡带和光碟,这里有连锁书吧和街边奶茶店,这里或许是整个比零星最接近地球城市文明的地方——最接近地球上个世纪末某个国家的样子。
约卢市里夏风习习,碧草繁花。柏油地上,斑马线规整。白墙上涂绘绚烂图案,半空中飘扬缤纷彩带。两旁的店铺既不过分热闹,也不十分冷清。
芙鹿和嘉琦穿过街道,虽然两人都没有玩赏的心情,但也被这和煦的气氛感染,嘉琦更是注意到了一个奇景。
他拍拍芙鹿的肩膀,示意她看那些壁画——这里几乎每家店门廊上都挂着相似的壁画:“画里的人,和你好像。”
芙鹿也惊奇,那画上的人宛然就是她,只是头发是金色,身着热大陆特色的金白服饰。
向当地人一打听,据说这壁画里的圣女曾向当今女王托梦,梦里传授先进科技,才有了热大陆现在的繁华。
芙鹿:“……”
她和嘉琦对视一眼。
嘉琦低声问:“真是你做的?”
芙鹿:“……说不定是未来的我做的,托梦。”
她的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
嘉琦沉默了几秒,“不会是陷阱吧?针对你的……”
那这个陷阱的战线拉得也太长了。圣女的故事从十年前就开始流传,难道就为了等今天芙鹿来自投罗网?
再说,她身上有什么值得觊觎的呢?
芙鹿脸色凝重,虫蛋在她的贴身衣兜里。
一群嬉戏的孩童从他们身后经过,接着,两个卫兵冒出来,站到了他们身旁。
嘉琦挡在芙鹿的面前。
结果这正合卫兵的意,他们笑眯眯,拿出了信物,双手递给嘉琦。
“凯撒陛下前日已经到了。两位尊敬的大人,请随我们来。”
嘉琦看着那属于伊夫栗的信物,眼睛瞪得圆圆。
芙鹿的视线从他脸上转向卫兵,“我也被邀请吗?”
卫兵垂手:“是的。女王陛下邀请圣女您去参加她的茶话会。”
卫兵的态度很恭敬,比对嘉琦还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