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鹿略有尴尬,但也领情,于是正式地谢过青洛伊,在后者连连摆手之后,她看向了西宗。
西宗的表情已经恢复到了坦然自若。
青洛伊胸口还隐隐作痛,他其实很想拔腿就走。
西宗,仅仅因为“其他人都送她礼物,就我没想到能这么做”,就开始乱开精神波……天知道等会还会有什么枉死局在等着自己。
青洛伊腿刚动,忽然想到麟源拜托他过来时,那温和可亲的笑脸,殷殷嘱托的期待……要是西宗又做了什么蠢事,至少得有个人给他圆场。
一咬牙,青洛伊又坐了下来。
芙鹿想着那只熊娃娃,看向西宗。
但西宗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谁也没出声,屋里忽然静得像是被丢到了真空里。
“——不是我送的。”西宗冷不丁说。
青洛伊倒抽一口气,咳嗽起来。
芙鹿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西宗“嗯”了一声,垂着眼,过了几秒,又说:“我有点明白了。”
他说明白了,但接下来又沉默。
芙鹿印象里,这人下了什么决定,都干脆利落,从不内耗,但今天他好像总在迟疑。
于是芙鹿看向了青洛伊。
芙鹿认为,接下来她和西宗的对话,最好还是不要有第三人在场。
她都这么表态了,青洛伊也就顺势离开。事实上,在青洛伊认知里,芙鹿不太可能吃亏,而虫王殿下……被欺负两下也没什么。
青洛伊走后,芙鹿拉开椅子,在墙边坐下来。露台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脚边,她的脸融在阴影里。
“我听说,你在屋顶上,一直在‘听’。你的‘读心’,能覆盖整个地球吗?”
这是芙鹿最忌惮的事。
但西宗此刻并没有在读心。
从她落地到现在,并没有那种被冷雾覆盖的感觉,否则她早就脱离地球了。
西宗站在她对面,说:“我不会读取整个星球。”
芙鹿:“为什么?做不到?”
“很费能量,”他微微一顿,“在这个宇宙里,补充能量并不容易。”
芙鹿扬了扬眉。
她摩挲着椅子的扶手,慢慢道:“卓登说过,你们是从另一个宇宙来的……你们的子民都在那里。”
西宗感受到了她的疏离,她将自己与他们切割……
他忽略心里的异样,听她说下去:“……既然在这个宇宙你很难获得能量,为什么你和你的族人们不回那边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单纯指出一个解决方案。
西宗也按捺住烦躁,说:“知道了。我会去试。”
“……”芙鹿反倒一愣,诧异地盯着他。
她缓缓道:“……在你从蛋里出来之前,虫族们试过打开链接两个宇宙的通道,全都失败了。”
从西宗表情来看,已经有族人和他提过这件事了。
芙鹿心情有些微妙,她凝视他:“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再试一次……”
“不是一次。”西宗打断她,“我会一直尝试,直到能量不足以让我尝试下一次。”
芙鹿默了一下,她从他声音里听出一种冷酷的意味,是对其他人,也是对他自己。
她微笑,颔首:“那当然好。”
她对西宗的能力了解得不多,但既然他这么说,那她就抱着期待看。
他们如果肯自己走,那真是最好不过。
芙鹿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个念头,那个傀儡虫母的计划。
“如果有我可以帮忙的,尽管提出来。”她客气地说,然后话锋一转,“除了你之外,虫族里还有谁能‘读取’别人的心声吗?”
西宗的超绝听力,实在很适合用来收集情报。
他说没有了。族中确实不乏能读取他人思维的个体,但他们都还沉睡在“卵库”里,等待着供养体。
芙鹿紧盯他:“瑞文博士呢?”
西宗:“她做不到。她读取记忆的前提是‘掠夺’,做不到无损状态下的实时洞察。”
芙鹿终于放下心。
她微微一笑,凝视他。
“西宗,以后还是不要随意‘读心’了——既然你很难从这个宇宙获得能量,那么平时还是省点用比较好,对吧?”
西宗微微一怔。
她的笑容里像是流着蜜,但同时也涌动着阴翳。
“以后都不要对我用‘读心’,可以答应我吗?”
一股冷空气从露台掠过,冲进屋里,将窗帘吹得纷乱。
西宗低下头,他伸出指爪,捅破了自己的腹腔。
芙鹿:!
西宗脸上没有表情,他在腰腹间掏找起来。
他有二十一颗心脏,他想挖一颗出来。
这并不容易,因为身体本能地藏起要害,心脏们在体内游走。与此同时,创口还在拼命蠕动,想要弥合受到的伤害。
西宗皱了皱眉,在体内释放了一个小冲击波。
蓝血迸溅出来,从他破开的身体里,一些洒在地上,一些粘上窗帘,还有几滴,落在了芙鹿的脸上。
那血明明是冷的,但芙鹿感觉自己被热油溅到。她猛地站起来,后退两步,背抵住墙。
西宗抬起眼,嘴唇动了动。他将她震惊迷惑的神情收入眼中。
因着这份注视,痛疼也像是被麻醉了。
他垂下眼。
因为受到重创,心脏们终于不再游动,拼命地鼓胀收缩,想要为这具身躯提供更多能量。
于是西宗抓住了,一颗小小的、来不及逃跑的心。
他将它从身体里摘出来。
一枚鸽子蛋那么大的心脏。
他合拢掌心,在芙鹿惊疑的目光中,几秒后,他张开手,一枚白色石头,在他满是鲜血的手心中,莹润地晕着光。
“带着这个。”他抬起眼,向芙鹿说,“我就读取不了你的心。”
这是他补上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