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玻璃上的倒影,回应:“我不要弱小的宠物,太容易死了。”
她哑然。
西宗又说:“你和仓鼠有点像。”
“哦,在容易死这方面吗?”她低下头,用手指揩了一下窗沿,指腹很干净,虫女每天都用心打扫,“在你们面前,很少有不容易死的地球生物吧。”
西宗却没有立刻回答。
芙鹿转过身,看到西宗正抬起眼,他的神情里有点惊奇。他说:“你真的和麟源说的一样。”
他顿了顿,又说:“我没有瞧不起你们的意思。我是觉得有些混乱。”
他能说出这句话,大约是提前得到了某些高人的指点。
芙鹿眼里的冰晃动了一下,狐疑地问:“‘混乱’?”
“嗯。你,仓鼠,你们都很弱小,也很【可爱】。”他又一次语出惊人,“会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会想……”
他停下,左右看看,然后走过来,从她手边拿走了一只毛绒绒的小鸭子摆件。
芙鹿经常把玩这只鸭子,上面都是她的气味。
他托着它,盯着它,手指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张嘴。
把小鸭子。
一口。
吞掉了。
芙鹿睁大眼。
金发的虫族舔了一下嘴唇。
芙鹿腾地跳起来。
“那个没洗过很脏的!”
不对……鸭子!鸭子!!
……
“——我已经很明白了。”
把苦难小鸭子抢救回来,重新洗干净后,放到远离异食癖西宗的地方……忙完这一切的芙鹿师父,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西宗老实地坐在她对面。
芙鹿:“你是得了‘可爱侵略症’。看到可爱的东西就想欺负它们。”
西宗眯起眼,迷惑多于质疑。
芙鹿:“你去问麟源就知道了。说起来这种病症在人类群体里还挺常见的……”
西宗立刻信了:“我的基因库里有你的模因。这么说是你将这种病症传给了我。”
岂有此理。
芙鹿冷笑:“呵,我……”
她突然想到自己以前在猫咖里的行径,各种强制爱,大力摸摸,把头埋到猫肚皮里,深深地吸气,下流地奸笑……
“……都是过去的事了。”她果断用了一手春秋笔法,扭头看向窗外,语气喜悦得夸张,“街道真干净呢。这电线杆,这红绿灯,哎哟。”
金尼克斯和西宗之前把她家搞成了怪物巢穴。因为她不想搬家,卓登他们花了大力气清扫打理,还把附近的街道也整饬一新。
她夸了几句,把旧话题冲刷掉,这才转回头,却见西宗正闭着眼,好像自检的机器人。
……难道是,正在检查他自己的基因库受到了多少外来“污染”吗?
她有点尴尬。
她悄悄地起身,打算离开这个随时会变得更尴尬的空间,西宗却忽然出声:“你下次回来,也是来这里吗?”
芙鹿停下脚步,“对。”
西宗“嗯”了一声,“每天都过来吗?”
芙鹿琢磨了一下,点头:“都来的。”
刚出生的奶娃儿不能离了妈。养母也是妈。她住着虫族提供的大别野,每天来打个卡也没什么。
西宗站起来,“那每天,你来这里,做两个小时的特训。”
……他怎么又说起这个了!
芙鹿连连摇头。
西宗:“身体数据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不直接碰触,也能听到,数据不会有误。”
芙鹿:“……”
芙鹿简直服了他这个执拗劲儿。“不是,我真不想训练。——那我还是别过来了。”
西宗皱起眉。他凝视她。
芙鹿蓦地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波动。
像是看不见的冷雾,笼罩到了她身上。
她发了个抖,就听西宗说:“你为什么不想训练?”
芙鹿心想:这还用问吗?你的风格一看就很魔鬼。
西宗紧接着问:“什么是‘魔鬼’?”
芙鹿张了张嘴,忽然心中惊恐。
“……你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对啊,他听力很好,现在看来,他甚至能听到人的心声……只是之前他没用在她身上。
她猛地站起来,手按住锁骨,【穿越时空】随时可以启动……但她却没按下按钮。
逃避了此刻,将来呢?
芙鹿竭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个念头,那个绝对不能让艾尔虫族知道的秘密计划,傀儡……虫……
她的手在发抖,苍白了脸,大声说:“停下!不准再‘听’了!”
西宗专注的眼神微微一滞。
芙鹿感觉到,那股微妙的冷意,消失了。
她后退几步,退到离他最远的角落里。
西宗站起来,他像是想靠近,但又站定了。
他谨慎地,有些无措地,看着芙鹿。
他身体前倾,像是一只拍打翅膀要飞过去的鸟,但被看不见的玻璃墙挡住。
屋里静得能听到阳光摔碎在地上。
忽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虫女的声音,恭恭敬敬地响起:“恩母大人,西宗殿下……恩母大人,您要的物资,已经准备好了。”
芙鹿站起身,她擦了一下眼睛,低头快步走出了房间。
虫女瞥了屋里僵硬的人影一眼,转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