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她唤。
“……干什么?”
“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脸?”
嘉琦有几秒没动静。
或许是想到她就要走了,他竟然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摘下了围巾。
芙鹿端详那张脸。
……真的,太像了。
一模一样。
说是三胞胎都可以。
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这个世界是地球的平行世界。嘉琦,是金尼克斯在这个位面的同位体。
这样,就和模拟器给出的信息对得上了,[嘉琦·凯撒(金尼克斯)]。
*
嘉琦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听到有谁叹了口气。
他一惊,环顾察看,然后发现这里除了他没有别人。叹气的就是他自己。
这一下又让他羞恼起来,用力甩上小木屋的门。
他也要走了。他早就该走了!
他深吸口气,却忽然动作一顿,面露警惕。
远处,有人朝着这边来了。脚步匆匆,似乎很着急。
嘉琦眯起眼望向来人,然后怔住了。
芙鹿又跑回来了。
她在积雪里跋涉,一路小跑回来,像是怕嘉琦已经走远了,直到发现他还站在那里,她才松口气,挥挥手,然后停下,弯腰撑住膝盖。
芙鹿喘了一会儿,才走向他,来到他面前。
嘉琦按捺住心里奇怪的情绪,语气平淡:“别说你忘了东西。”
“啊,也算是吧。”她挠挠脸颊,“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
*
芙鹿也是迫于无奈:模拟器又升级卡顿中。
芙鹿简直服了这个老模,三天两头升级,一升级就卡,一卡她就回不了地球,丟她一个人在雪山荒野求生。
幸好她还可以去抱嘉琦小友的大腿。
幸好嘉琦只是阴阳了她几句,就同意了她跟着。
芙鹿觉得这孩子心性儿还是太好了,换了她,才不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危险分子放身旁呢。
或许也是因为他艺高人胆大吧。
他不但能打,还能搭,这几天行走在冰原上,多亏他每晚搭的应急小冰屋,夜里大家才没冻死。
保证了自己有人管着不会横死后,芙鹿就各种蹲时机。这次模拟器的升级很奇怪,像是信号不良,进度条磕磕绊绊,有时候还会跳出一个“分形模式”。
芙鹿冒着风险试了一试,发现该模式下,她可以把自己“分形”到地球上。
分形是实时双向反馈的,举例来说,她本人在比零星的雪山上打一套军体拳,地球上她的分形也会跟着做,反过来也一样,分形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跨越两个宇宙的云同步,实属黑科技。
甚至还能自己选择分形的落点。
芙鹿赶紧定位到了地球上的家,分形过去。
仿佛有一部分的自己被抽离出来,眼前的景象变成了重影。
她感到有一个“自己”正在地球上生成,而她的本体还在比零星上。
她脑海里突然岔过一个念头:金尼克斯和西宗那两页,究竟为什么会显示血红感叹号?
她心里毛毛的,像有无数小蜘蛛在爬。
虫族降临后,她曾做过一个梦,一个不敢对任何人说的噩梦。
地球上的“芙鹿”,双脚踩到了实地,她猛地回神,从噩梦的回忆里抽离出来,关注当下——
地球这边过了多久呢?千万不要已经一晃好几年。
她在心里祈祷着,然后一睁眼,愣住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
不对,这里确实是她家。可这些、那些,黏糊糊的……是什么?
天花板,地板,墙壁,大厅里所有地方……到处都是棕蓝色不明黏液。
她家……变成了好像恐怖电影里,异种巢穴一样的地方。
芙鹿心中再次腾起不祥预感。
她扑到落地窗前看,却见草坪里,围墙上,甚至对面邻居家的高墙……都爬满了那种棕蓝色黏液。
芙鹿身体一晃,脑海中闪过最糟糕的可能:她来晚了。虫卵全部孵化,地球彻底沦为了异族的乐园。她的噩梦成真了。
她扭身跑向玄关,却踢到了什么。
低头一看,是一个光秃秃的人头。
她脑海里的小人尖叫起来。
然后,在天旋地转的晕眩中,她闻到了一股怪异香气。
恍惚之间,她想起:这气味,她闻到过许多次的。又甜,又腥,总是让她感到痛苦,但却更加激起她的斗志……
是了。是虫蛋。
是贮藏着虫王蛋的巢穴的气味。
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
芙鹿缓缓转过身,看见了西宗和金尼克斯。
虫王。他们孵化了。
她瞧不清他们脸上的神情,因为她已经大脑嗡嗡的难以思考了。那些骇人场景不断在脑海中回放,和她曾经做的噩梦交织在一起,令她喉咙里冒出血腥气。
“是你们……”
她想说,是你们把地球变成了虫族的殖食场吗?
可她才刚说了三个字,金尼克斯就冲上来,撞飞了她。
是的,撞飞。
金尼克斯大概是想谋杀她,他直接把她撞得从一楼窗户飞了出去。
另一个世界里,嘉琦听到一声巨响,抬头一看,就见刚才说要回冰屋里睡一觉的芙鹿,满身冰渣地从冰屋里走出来。
嘉琦把手里的《极地异族》放下来,神色无语:“……你在里面拆家?”
芙鹿擦掉脸上冰渣,“你别管。”
喀嚓,哗啦,轰!
她身后的冰屋碎了一地。
嘉琦:“……暴风雪要来了,你想睡哪里?”
茫茫平原上,只剩一座小小冰屋,在他身后。
翳云里雷声滚滚。
天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