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接下来无论她再怎么问,嘉琦也不肯松口了,他说要先问过伊夫栗哥哥。
芙鹿激他:“小鬼,什么事都要大人来决定。”
“来这招。”嘉琦睨了她一眼,“我三岁的时候就用这招去骗糖吃了。”
芙鹿:“我讨厌你。”
嘉琦沉下脸:“我才是。”
骗人。他的【喜爱值】一点也没减少。
芙鹿不说话。嘉琦头上冒出一个哭泣小人气泡框。他的【恐惧值】增加了一个点。
这次“培养”,模拟器给出了300积分的评价。已经顶格了。
芙鹿心里叹口气,明白本次就到此为止了。
为了带漫画和卷子过来,她用全部家当兑换了一个异次元袋,积分归零。而这次赚的300积分……
哦,什么奖励也不够换呢,再接再厉。
“不说就不说吧。”她先举手示意战争结束,起身,“时间到了,我走了。”
嘉琦的脸还是板着,眼神却颤动起来。
飞鼠“努比”在盒子里发着呆。
电视设置了静音,怪兽正在发射光线。剧情进入高潮,但无人在意。
芙鹿低头望着他。
这是个寂寞的孩子。
模拟器带她穿越时空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很特殊,流速特别快。所以她都看到了:天蒙蒙亮,晨光熹微,嘉琦坐进高高的金椅里,侍者递上比他身量还高的权杖,他接过,横放在膝盖上。
繁琐的仪式开始,隔着金色帘幕,台阶下的身影来来往往,像繁忙的僧人,而他是独自坐在莲台上的佛像。
自古以来,通达天听的仪式,少不了吟唱与奉香。昨日如此,今亦如此,日日尽然。
重复乏味的旋律,阴郁潮湿的气味。
太阳越升越高,外面雾都散了,椅中的少年,眼神从灵动到漠然。
他在椅子里换了好几个姿势,但始终也脱离不了那片冰凉的椅面,脱离不了这片冰凉的海。
无法离开。
莲台里深锁的圣子,笼里的雏鹰。
他的玩伴,恐怕仅有这只不会说话的小飞鼠而已。
芙鹿心里一软。
下次带点打发时间的东西给他好了。
要不给他带两本奥数题?
……别了,做人不要太魔鬼。
芙鹿摸摸鼻子,转身,冷不丁手被抓住了。
她低头,看见小少年有点倔强有点可怜的身影。
嘉琦不抬脸,声音闷闷的:“我还没送你‘祝福’。”
芙鹿有点惊讶,笑了一声:“真的要送吗?”
在他认知里这个很珍贵的,“祝福”一次后,要冥想大半个月,才能把元气补回来。精力旺盛的小孩子最讨厌“冥想”了。
“……”嘉琦很不情愿的开口解释,“你和‘努比’一样弱。”
很弱,所以要小心关照,免得“啪叽”一下就死了。
芙鹿忍住笑声。她蹲下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他皱眉,但是没避开她的手。
芙鹿柔声说:“谢谢。我真的很需要这个。”
小少年的眉毛舒展开来。
……
“我会帮你问一下伊夫栗哥哥。”
“好啊。——要不下次你问问他,我能不能直接见他呢?”
“想得美。伊夫栗哥哥超忙的。我都很难预约。”
“哦。”
“而且他又不在国内……而且他还不知道我交了一个新朋友。”
“为什么?我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下先进优秀份子吗?”
“?什么?……啧,还不是因为你鬼鬼祟祟来历不明啊!”
“……委屈你了。那下次我带好吃的给你。”
“下次是什么时候啊,不会又是两个月吧?”
“两个……你这边过去了两个月吗?!”
“你以为呢!我都长高了3厘尔,你没发现吗?”
“哇好厉害。”
“……又敷衍我!”
“^-^”
每次在嘉琦这边,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
每次意识穿越到异世界,再回来……都很累。
但正好让芙鹿睡了个安稳觉。
什么也不想,沉入黑甜乡。
翌日,她起床,发现虫女不在屋里,早餐在桌上,用暖菜板保温着。
家里有微波炉,芙鹿喜欢用那个,效率高。
周小璐就爱用暖菜板。
芙鹿在餐桌旁出了会儿神,转身又回到昨天她与虫女对峙的场地察看……地面上已经瞧不出半点蓝血的痕迹了。
但是那把光剑不见了。
之后找卓登长老再刷新一把好了。对了,卓登估计还在忙着给学生补课……
芙鹿给麟源发了条信息,说她想见“瑞文博士”。
麟源:[抱歉,瑞文博士昨天恶疾发作……您有什么需求?我这边来对接。]
芙鹿一怔。
芙鹿:[那‘克罗英’呢?他现在怎么样?]
那边顿了一下,回复:[克罗英目前状态良好,您想什么时候宣召他呢?]
芙鹿抿抿唇,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她想错了吗?克罗英与瑞文博士无关?
芙鹿:[不用了,晚点再说吧。]
麟源回复“好的”,附上一个可爱表情包。
芙鹿凝视那个表情包三秒,默默地点击收藏。
要是比零星也有互联网就好啦,这个激萌表情包她要天天发给某个臭脸小鬼。
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她放下手机,转身去吃早餐。
四十分钟后,她抵达了虫蛋的寝宫。
一回生两回熟,她稳稳地打开了家庭医生模式,一路摸进双子的梦境世界。
然而刚进去,她就感觉手里一沉,脑袋一重,屁股一硌……低头看,自己坐在某种动物身上。
嗯?
马背?
她骑在马背上!
这马还挺高,马走一步她就晃三下,真怕自己下一秒就摔下去。
她僵硬地收紧大腿,夹住马鞍。抬头看,四下里荒无人烟,杂草丛生。树梢上白雾弥漫,不知哪里的乌鸦在叫,阴森森的。
这梦境把她梦到哪儿来了?
“模拟器?人形界面?”她一手握着禅杖,一手攥紧了缰绳,低声喊,“在不在?”
“在的。”
这一声仿佛亲人。芙鹿松了口气,左张右望:“你在哪儿?”
“这儿。”冷感的声音又道,“你不正骑着我吗?”
“……”
“……”
“……你怎么变成了马?”
“这个得问你,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这个梦境里该是‘马’?”
“……”
双双沉默。
乌鸦嘎嘎的啼叫是此情此景最好的注解。
“……我刚刚发现,”芙鹿缓缓说,仿佛没听出模拟器的不满,“我现在穿的这身衣服,好像是僧袍。”
何止。她手里还握着九环锡杖呢,头上戴着莲瓣五佛冠。胯下一匹白马。
这是要去西天取经啊?!
马·人形界面:“这次你进来,对梦境的影响非常大,这个场景是按照你的记忆生成的。”
僧·芙鹿:“感谢提醒。说点我不知道的呢?”
马形界面从善如流:“第一,这个梦境是按照你的喜好来的。第二,你是个控制狂,但是你又爱装,人家一指出来,你就要生气。”
芙鹿一呆,然后生气:“乱讲!”
马形界面提醒:“你的调|教对象在那儿,你的右前方。”
芙鹿举起的手硬是一滞,吸口气,偏头望过去。
白雾不知何时散开了,一面山崖矗立在她面前。暗褐色的高大岩山,坡面陡峭,疑似如来佛手变成的五指山,下面压着一个……
不对,人家没被压住,就好端端地躺在那里,睡在那里……睡在山脚边上。
长得也不是孙猴子的样儿,脖颈头面光溜溜的,没毛。
芙鹿心里一松,暗想我就说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才不爱师徒PLAY。
芙鹿眺望了那人两秒。“——金尼克斯!”她喊了一声,语气还有点高兴。
马形界面纠正:“是‘西宗’。”
芙鹿一愣。
她不出声。白马驮着她过去,到了边上,她不下马,垂着眼,盯着那人瞧了一会儿,然后俯身,抻长了手臂,用锡环禅杖碰了碰那仰面躺着的虫族。
对方睁开了眼睛。芙鹿有些怔住。
确实不是金尼克斯。她不得不承认。
和金尼克斯长得一样的西宗,竖起膝盖,坐了起来。
他昂起头,视线和芙鹿在空中一碰。
芙鹿觉得冷飕飕的。
西宗静默了两秒,仿佛在接收什么讯息。芙鹿觉得自己在他脸上看到一瞬间的无语,但再定睛看去,却只瞧见一张优美而淡漠的面庞。
他仰面向着她。
芙鹿觉得他在等自己先开口。
他好像那个,正在等待用户输入设定和指令的具身智能体……
他的表情很无所谓,姿势写着怎样都行,腿边横放一根金棒,熠熠生辉。
金箍棒……
芙鹿脑子一热:“呃,悟空?”
西宗干脆地应声:“师父。”
芙鹿:“……等下,我说错了,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