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剑。
这是虫族的科技,平时是光秃秃的剑柄,能放进大衣口袋里,但只要她按下剑柄上的蓝色按钮,激光剑刃就会迸出,能轻松切开钢筋水泥,更不用说血肉之躯。
她观察着莹莹的剑身,感受到汗毛战栗。屋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这次她说:“进来。”
虫女进来了,似乎想说什么,却先看到了那冷莹莹的光剑,剑刃离芙鹿的鼻尖只有一厘米。
虫女脸上浮现惶恐困惑:“芙鹿大人?”
芙鹿把剑拿开了一点,露出一个笑,问:“你怕死吗?”
虫女嘴唇颤抖两下,“怕的。”
芙鹿挥了挥光剑,苦恼:“我不太敢用这个……你的心脏在哪里?”
虫女慢慢地,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
那正是人类心脏的位置。
芙鹿:“光剑刺进你的心脏,多久你会死?”
虫女跪下去,伏地,声音从地面浮起来:“不使用自愈能力的话,五分钟,就会死亡了。”
芙鹿将光剑丢到她脚边。
“一等贴身侍奉官,这是我对你的第一个命令。”她说,“做吧。”
虫女的背脊发抖起来,它或许在懊悔自己上午耍心机,或许在憎恨这个反复无常的异族人。
芙鹿不想去深思,她面无表情,俯视着虫女,看它双手捧起了光剑,然后它直起身,手腕向内扣,将剑刃刺入自己的胸膛。
……竟然真的不会反抗。
芙鹿心里有些惘然:果然不是地球人。璐璐的灵魂,有一丝一毫留在这副身躯里吗?
但她没让自己再低迷下去,迅速移步,蹲下,抓住了虫女染血的手。
金色指环在紧扣的手指上,微微闪烁。
“这是第二个命令:我要你下辈子做回‘艾璐璐’。听明白了吗?你要按照我的话去做。……去许愿!”
虫女抬起眼睛。芙鹿轻轻吸口气。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愤怼……只有平静,还有不舍。
虫女:“好的,芙鹿大人。”
它露出一个笑容,人类脸上是不会出现这样的笑容的,但这一次,芙鹿没有觉得恐怖。
她只感到自己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像是听到信赖自己的小动物正在悲鸣。
她皱起眉,咬住了自己的舌尖,不让自己别开眼。
她忍耐着,等待着,任由手上那蓝色的血液慢慢变凉。
她在等一个反馈,作为“与汝盟约”的持有者,她能感受到道具有没有被触发。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金指环始终冷冷的,没有发热的迹象。
芙鹿的心沉下去。
她厉声质问:“你许愿了吗?”
虫女低低的声音响起:“是的。”
那为什么……
芙鹿:“你不相信有‘来世’吗?”
可是艾尔虫族不都相信有来生吗?来生仍旧是艾尔族人,沐浴在母虫的光辉下……难道不是吗?
芙鹿急了:如果不信有来生,“与汝盟约”就无法触发!
虫女:“啊,芙鹿大人……”
颤抖着,这濒死的生物吸了一口气。
虫女:“我毕竟……是融合了‘艾璐璐’的基因与记忆啊。‘人死后会转生’这样的事……我怎么能,发自内心的相信呢?”
芙鹿哑口无言。
现代人的唯物主义观,竟然在想不到的地方发挥了功效!打得她鼻青脸肿晕头转向!
蓝血还在流淌,已经染蓝了实木地板。空气里弥漫着怪异的腥气。光剑与血肉相绞发出的嗡鸣声,还在响。
“你……”她闭了闭眼,“自愈吧。”
虫女怔愣。
她松开虫女的手,颓然地走向沙发,把自己埋进去。
过了一会儿,几张湿巾被递到她面前。
虫女:“请擦擦您的手吧。”
上面都是它的血。
芙鹿默默地接过湿巾。
我就知道。她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叹着气说,我运气哪有这么好,顺顺利利就解决问题。
芙鹿:“你刚才敲门是想说什么?”
“特宾署传来了最新消息,”虫女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没有异样了,仿佛已经完全痊愈,“瑞文博士已经遣送到本市了。您想要现在就会见他吗?”
瑞文博士,虫族里对异族遗传因子学造诣最深的专家。据说是最有希望将“艾璐璐”调整回原样的人。
芙鹿冷淡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她抬起眼,问:“你怕吗?怕被‘艾璐璐’的人格取代?”
“怕的。”虫女轻声说。
芙鹿默然。
“……我不明白,”她开口时是真心的疑惑,“你很清楚我是什么人,而你既然也‘融合’了地球人的思想……你还能把我当做‘我族恩母’来看待吗?”
不觉得别扭吗?不觉得矛盾吗?
你到底觉得自己是虫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