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他们的行为出现偏差,是因为你,你的存在本身就干涉了梦境。”
“他们是成长中的虫王。你明白什么是虫王吗?”
脑海中的景象变了,是比之前更加残忍三倍的画面。猩红全面覆盖了其他色彩。
这是模拟器的推演未来?
还是虫族真实发生的过去?
芙鹿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胃部抽搐。
人形界面悬停在半空,俯视她。
“你明白什么是虫王吗?”
“虫王是虫母精心炮制的神经病。”
“在虫王生长发育过程中,虫母故意克扣生长因素,让他们成长为‘只能听懂虫母语言’的专属兵器。”
“只有虫母能与他们交流,只有虫母能安抚他们的狂躁,只能虫母能带给他们安乐。”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人形界面的声音,突兀停住了。
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等待。
芙鹿从满脑子的猩红中脱离,喉咙滚动。
她恶心得说不出话。
许久,她才直起身体。
她还在微微颤抖。
她昂起头。
“……你要我选,”她的鼻尖浸着汗,嗓音沙哑,“是给他们提供足够的能量,还是像以前的虫母那样……养一条狗。是吗?”
人形界面悬浮于半空中,眼珠一动不动,视线笼罩住她。
芙鹿看着这个居高临下,仿佛正等着解剖她的非人怪物。她既厌恶,又惊诧。
为什么忽然对我展现出这么大的敌意?
你想从我这里观察到什么?确认什么?
你难道是艾尔族的某种秘密武器吗?
我是实验观察对象?
……
芙鹿冷笑起来。
管它想听什么。
是制造一条听命于自己的恶犬,还是培养一个与她的种族敌对、但或许性格健全的异族?
“还用问吗?”她把语调拉得轻快,像多么高兴似的,“那当然是……”
她卡住了,拧起眉,又张嘴:“我肯定是选……”
又说不下去了。
真是……令人厌恶的选择。
她手指发冷,用力吸了一口气。
脚下的白色沙地,包裹着她的脚掌。她的心脏紧缩,胸口沉甸甸的。
负担得了吗?承担得住吗?
她将要说出口的,真是她的心里话吗?里面有多少负气报复的成分?
不,就算撇去情绪的影响,光从对她自己、对人类有利的立场的角度考虑,那答案也无疑是……
她烦躁地把脚的重心换到了另一只,两只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我……”她嘴唇动了动,可最终还是紧紧闭在一起。
她有点茫然,别开视线,却望见那纯黑夜空,正升起点点繁星。
……竟然有了星星。
明明之前这里的天空,还一无所有。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以为自己可以很明智、很轻松地选择制造一条恶犬。
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千钧重。
就连一开始直觉的“正确”,也变得混沌暧昧起来。
天平的两端,究竟孰轻孰重?
她的心里又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啊。”她喃喃,目光落向沉默的非人,“在你这里,什么算是正确的?”
她其实不需要它的回答。
她叩问的只是自己的心。
而她的心已经有了偏向。
茫茫的荒原上,落满了新生的星辉。
人形界面终于又开口了,音色清悦。
“[虫母模拟器]升级已完成。”
“请选择:是否现在就兑换‘一个愿望’?”
芙鹿怔住了。
……竟然在这时候,可以兑换奖励了。
她胸口闷闷的,一时没出声。
人形界面:“未检测到您的答复。是否需要模拟器给予您一些建议?”
芙鹿皱起眉。是直觉还是错觉?人形界面的语气……温和得出奇,和之前变化太大了。
她狐疑地仰着头,试探:“你建议什么?”
“建议您可以立刻坐下来。”
“?”
“因为等下您会看一出……”
人形界面话顿住了,飞速从半空里降下来,脸朝下躺倒,脑勺朝天,四肢贴地,像只扁扁的白蛾子。
芙鹿更诧异:“你干嘛……!”
她全身汗毛忽然竖起,像是小仓鼠嗅到了超级风暴。她心脏狂跳,还没来得及跑,就一下子跌坐在地——大地在起伏!
人形界面的声音也跟着起伏,抖:“我在尽力保持自己的稳定性。”
人形界面:“因为我就要挨打了。因为我之前激起了你的敌意意意意意意意——”
狂沙!风暴!下击暴流!
全拍在人形界面身上!
这颗星球正在肘击人形界面!
芙鹿被余波掀飞到十几米外,落地的时候被什么托了一下,倒是不疼。
她坐在柔软沙地里,目瞪口呆地望着不远处:人形界面的表体开始出现信号不良般的雪花,而狂沙的猛击还在继续。
她不得不扬起声音喊:“你怎么不跑啊?”
人形界面边挨揍边解释:“我被‘梦主’抓抓抓抓住了了了。”
芙鹿明白了,但新的迷惑冒了出来。
这梦境的主人……?他忽然发什么疯?如果说是来“救驾”的话,本“虫母”都已经被欺负完了他这才来←_←
……不,或许来的正是时候吗?
那个抉择……
她已经明白自己要怎么做了。
她感到一阵释然的轻松,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人形界面:“我我我要要要要要消散了了了了。”
芙鹿回神:?!
喂,那我?
人形界面语速变得超级快:“尊敬的用户很高兴为您服务务呜呜呜呜本次导航结束我们下个梦境再见见见见见!”
哗啦!
狂暴风沙失去了它的攻击对象,发出咆哮。
它昂起身躯,转向了场上另一个气息。
忽然被盯上的芙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