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下压。ON!
眼前白光一闪,下一秒,她发现自己泡在液体里。
澄澈的蓝绿色液体,像原始汤,她悬浮其中。
她立刻捂住嘴鼻,却不敢闭上眼睛,争分夺秒地观察四周。
好在立刻找到了。
她摆动手臂游向目标:前方两团阴影,双头蛇似的搅在一起。
凑近了看,果然,那是两个正在成形的虫胎。
因为形状太难看,芙鹿不想多描述,总之,刚出生的猫崽或人崽很丑,这俩玩意比前面的还丑三倍。
两个虫胎都一动不动,死了似的。
模拟器跳出提示:
[培育对象陷入噩梦中。]
[你可以进入梦境安抚。]
哦,来吧。
芙鹿心里点了yes。
她感觉自己被吸进了虫胎。
然后,她的耳朵差点聋了。
被哭声震聋。
“我受不了!”那烧水壶开了似的尖锐哭音叫嚷,“杀了我好了!”
芙鹿脸都皱起来。
她捂住耳朵,转动脖子,发现自己排在长长的队伍里,前后都是面目模糊的,人?
模拟器的虚拟框浮在她身侧,文字提示跳出:
[梦境里的一切,将以你能够理解的形式呈现。]
[请妥善利用你的医疗箱,你有十分钟可以安抚‘金尼克斯’。]
模拟器这么说了。
金尼克斯……哦那个抖m啊。
芙鹿边回忆,边低头查看:她肩上多出一个挎箱,画着蓝十字。
她打开看。
……空的?
用手往里捞,手指毫无阻碍穿过空气。
她错愕完,气笑了。
模拟器,你敢说这也不是BUG吗?!
模拟器跟死机了一样没回应。
这时队伍已经往前挪动了两个位,芙鹿看清了高台之上,那正在哭泣的青年。
他就像……坐在冷酷仙境的王座上。
哭得那么伤心。
芙鹿只望了一眼,她自己的眼眶里竟然就滚出了泪水。
邪性的感染力。
“我好饿。”王座上的青年泪水淋漓,“我饿得要死,你们却拿这种东西来应付我。”
“让我死了吧。让我死!”
他哭音落下,举着珍馐跪在他面前的侍者,被不知名的力量,斩为数块。
蓝血飞溅在金色的地砖上,一忽儿就消失了。
长长的队伍,又向前移动了两位。
这次奉到抽泣的青年面前的,是仿佛用灿烂繁星编织成的华服。
“我好冷。”青年的哭声弱下来,变成了喃喃,“我要死了,你们却不舍得给我一件好衣服……”
“——让我死了吧!”
他又那么喊了。
但被撕裂的,又是他面前的侍者。
……这是什么变态。
芙鹿垂着眼睛,不去看王座上边哭边杀人的虫胎。
[虫体严重缺乏营养,他在梦里把对食物与热量的渴望具现化了。]
装死机的模拟器在这时候跳出来了,[家庭医生,该你上场了。]
什么医生,这个饿鬼现在需要的是一大碗酸辣粉吧。或者奶粉?
能不能在这里变出一间肯德基或者麦当劳啊。
……
这家伙……真的哭得好惨啊。
芙鹿垂着头,踏上了金砖铺就的台阶,现在她和他之间没有任何阻隔了。
她甚至在眼角余光里瞥见颤抖的双脚。
他没有鞋子。
不知怎么,这个认知一出现,她心里开始不舒服……好像什么地方塌陷了一点儿。
这个光着脚的外星来者……现在饿得直哭。
她知道的。饥饿是一张嘴,恨不得从喉咙里伸出来把自己吃掉……
她有些失神,但很快眼神恢复了清明,注意力从往事重新回到当下,于是那个问题再度浮出水面:
面对一个因为饥饿而陷入噩梦的虫族,她该给他什么?她能拿出什么?
……
芙鹿忽然一颤。
她抬手,又一次打开了医疗箱。
这次,里头不再是空荡荡的了。
她从医疗箱里抽出了一根超大号的针筒。
超大,有她小臂那么长,针管比她拇指还粗,针筒里装满好东西。
她抬起脸,和蔼微笑:“大郎,来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