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觉睡了四天,期间没有任何人联络过她。璐璐也没有问她考得怎么样。
……她刚才,参加的究竟是什么考试?
绿灯了。芙鹿攥着手机没有动。一群小学生从她面前走过,出奇的安静,仿佛正在穿过斑马线的是一群木偶。
芙鹿深吸口气,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医院”几个字在喉咙间打了个转,最后出口的是:“去市政服务中心。”
艾璐璐在市政服务中心上班。
路上芙鹿给艾璐璐发了信息,问对方现在能不能请年假。艾璐璐说可以。
芙鹿松了口气,赶紧订了一张机票。
艾璐璐从市政大楼里出来,谢天谢地,她看起来很正常。
芙鹿把准备好的理由塞给她:“我抽奖中了一张机票,今天就到期了,你去玩吧别浪费了。”
快去别的城市躲躲。
艾璐璐问:“你怎么不一起去呢?”
芙鹿挠了挠后脑,在那里按住了一个小硬包:“我要继续备考啊。”
艾璐璐“啊”了一声,声音透出些金属的质感,“可是你不是都考上了吗?”
芙鹿的手僵住了。
她垂着眼睛,紧紧盯着好友的脚。
那是一双……绿得很莹亮的脚。
或许叫做“虫足”更合适。
空气里有什么响了一下,芙鹿愣愣地抬头,瞧见一双同样绿莹莹的翅膀,在艾璐璐的背后展开。
芙鹿的大脑说:啊,漂亮的翅膀。
这次,芙鹿也附议了。
真是,比之前那个飞出考场的考官的翅膀,还漂亮。漂亮得多。
……
是谁的手机响了?
艾璐璐拿出手机,听了一会儿,说:“对,在我这里。她要送我机票呢。”
她说着抬脸,朝芙鹿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以前的艾璐璐很不一样。应该说,和人类很不一样。
艾璐璐问她:“你不会想要逃跑吧?”
芙鹿没点头也没摇头,静了几秒,忽然没头没脑地说:“璐璐姐,我要是晕倒,你要扶住我。”
艾璐璐:“你会晕倒吗?”
芙鹿很想,但她的神经不知怎么变得特别强韧。
她问:“原来的艾璐璐去哪儿了?还活着吗?”
艾璐璐默默望着她,没说话。
芙鹿喉咙发干:“你们是变形人?寄生宿主?还是什么?”
艾璐璐轻声说:“我就是艾璐璐。”
这次换芙鹿不做声了。
“艾璐璐”握着手机,踌躇了一下,低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是您的朋友。”
芙鹿没抬头。她呆呆地望着柏油地面,视野边缘,那双绿莹莹的虫足,像一团站在角落里、看不清面容的幽幽鬼魂。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璐璐姐,如果这是玩笑的话,现在结束吧。我很害怕。”
身旁的虫族沉默了。
芙鹿也没再出声。
阴沉了一上午的天,玩笑似的在这时候放晴,夏季炽热的阳光倾洒下来,落在城市里,落在这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十分钟后,一辆黑车过来,接走了芙鹿。
日光亮得刺眼。
芙鹿坐在车里,偏头抵住窗,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盘踞在地球上空,淡红狰狞的巨型天体。
*
【现在可公布的情报】
双形卵:由单体虫族逆发育形成的卵胚,进入供养体后自行成长。察觉到危机时会加快成长速度。由双形卵诞生的虫族会保留供养体的部分记忆。
进入在艾璐璐体内的就是这种卵。
新生卵:由虫母能量构成的卵胚,进入供养体后休眠,由虫母唤醒后开始成长。虫卵休眠期间,供养体会陷入准催眠状态,典型表征为大脑活跃度降低,能进行日常活动,但难以进行深度思考,对异常事物视而不见。
市民身上寄生的基本都是这种卵。
*
“艾尔族第一巢群,第三军团长,编号Ω10072,向拯救我族的碳基地球人个体,芙鹿,致以全体虫族的最高谢忱——您的义举,保全了我族即将坍塌的基因库。遗因管理署已将您的生物气息及形体特征录入巢群核心识别库,艾尔族全体皆视您为虫族的异族之母。
巢群的工虫将为您构筑日常所需,兵虫将为您展开螯刃护航……您因履行虫母职责所需要的一切资源与需求,我族都将全力攫取与达成。
请下达您的需求。”
“把‘艾璐璐’还给我。”
*
穿过长长的走廊,尽头是充满棕白色黏液和怪异香气的空间,深处住着虫王——现在还是一枚虫蛋。
好大的虫蛋,猛一看还以为是一堵墙竖在那里。
虫蛋跟前摆着一套桌椅。
进来之前,芙鹿就听说了,她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刷题,刷考公题。
她慢慢走近。地上厚重黏稠的黏液,粘腻的鞋底,不断提醒着她,这里毫无疑问是异族的巢穴。
……桌上果然躺着一套雪白的卷子,正殷切地等着有人把它写满。
芙鹿没管考卷,反而拎起椅子,用椅子腿去戳虫蛋:接触面缓缓凹了进去,然后僵持住了。
果然没那么容易碎。
虫蛋里什么情况呢?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虫蛋一动不动,像个冷酷的吸血鬼。
“……”她扭头,再度望向桌上的行测卷子。
心头浮上一股荒谬:我,一个地球人,刷题的时候,竟然能辐射出某种帮助外星人虫孵化的波。
外星虫需要她孵虫蛋,为此承诺它们会把艾璐璐还给她。
芙鹿抿了抿唇,放下椅子。
做题就做题。
她要面向着虫蛋做。她要瞧瞧那东西会有什么动静。
她提起笔。
起初是分神关注的,可是那蛋一直没动静。
她不得不让自己再沉浸式做题一些……
等她感到什么东西在碰她的头顶,猛地回神,脖颈往后缩,视线往上探——
一张白蒙蒙的脸。没有五官。只有朦胧轮廓。
芙鹿仰着头,和它脸对脸。
她眼里渐渐露出迷惑。
好奇怪。
怎么……
这脸,怪好看的?
芙鹿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从那个白泥面具似的玩意里感受到“美”的,她怀疑自己又被身体里的虫卵控脑了。
她抿住唇,盯着那张脸,散发一种“我看你还想把我怎么样”的气势。
忽然听到“叮”的一声,一个冷感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接触到可培养的潜力虫王。]
[虫母模拟器已开启。]
[新手登录礼包已发送:三十分钟内可听到潜力虫王的心声。]
芙鹿一怔,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那张白蒙蒙的美人脸——从那变形的虫蛋里传来:
[我好痛。]
[好痛啊。]
芙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