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我其实也没有特别执着啊。”
对面的戴清淮沉默了几秒,打了语音过来。
我戴上耳机,垂眸接起语音。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为什么不想考?”
他问。
“就是觉得很累啊,又特别麻烦,”
我深吸了一口气:“高三一年熬过来,考完我以为就结束了。现在又要准备强基,万一考不上,还要等志愿,还要……”
“那你就准备去别的城市?”
戴清淮的语气有些冷,其实我看得出他跟我聊天的时候语气就有些不对了,多少带□□味。
他说的对,我确实会去别的城市,理工科学校出挑的那几所,除了q大就在江浙沪了,我确实还没有恋爱脑到为了喜欢的人胡乱选志愿的地步。
“我不想异地。”
戴清淮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去试试,我陪你好吗?复习准备,考试面试,我都陪你一起。”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你觉得我该去考,因为你想让我去Q大,你不想异地,所以觉得我就得拼一把,对不对?”
“可我不想准备这些,我特别累,你保送了当然说得轻松,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准备高考的人有多……”
话说到一半,我自己噎住了,可能是因为高考成绩不尽如人意的缘故,我感觉自己今天特别情绪化,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错,我不该把气撒在他身上,可是还是忍不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口发紧的话:
“我只是不想跟你隔着几百公里。”
我其实很少听到戴清淮说这样的话,绝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个非常理性的人,很难看出什么收到情感影响的状态。
我握着手机,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我并不仅仅是因为不想异地才让你去的,”
戴清淮接着说话:
“我是觉得你确实可以做到。”
“我不可以。”
“为什么连试一试都不愿意呢?”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他没再劝了。
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你随便吧。”
那几乎是我跟戴清淮吵过最严重的一次,在那之后我没有去考q大的强基,我俩开启了长达将近一年的冷战,没说分手也没说别的,只是再也没聊过天。
我报了东部某所top3之一的学校,去那里读了个不温不火的工科,有时候也偶尔会想,如果当时我去了强基,硬着头皮去考了,会不会真的运气好,擦着边过了,也许结果会不一样一点。
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我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我就是那种人。
怕麻烦,怕折腾,怕付出了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因此在我人生中很多抉择里,我在可能成功和一定轻松之间,总是自然而然地选择后者。
这是我和戴清淮最大的不同,他想要什么,就会伸手去够。而对于我而言,需要费很大劲去够的东西,我往往就会告诉自己,我其实也没那么想要。
我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但我并没有认为这是一种纯然的不好的品质,因为对我来说活得轻松快乐一点也很重要。
上了大学以后,我们有一整年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在共同好友的朋友圈里看到对方的点赞,或者在除夕收到群发的祝福,经常点开的对话框沉到了列表最下面,被各种群聊淹没。
后来他来z大找我,我们和好了。是很出乎我意料的和好,我们见面时很平静,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大吵大闹,也没有抱头痛哭,我们去了学校北街的咖啡店,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相对而坐说着话。
他说“那段时间我说话太重了”,我说“是我太固执了”。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很傻地笑了起来。
我们性格里的缺陷总会在最情绪化的年少时光里被放大,我是个十足的逃避型人格,很多选择宁可放弃也不想面对。
而戴清淮在那样年轻气盛的年纪里,总是会自负地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按照他预想的发展,甚至对我的选择生出些不应该存在的控制欲。
争吵自然而然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但我并不后悔我的选择。
我们到现在依旧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争吵,不定期的情绪宣泄反而是粘合关系的基石,适合的人总是越吵越紧密,不正确的人,也在争吵中及时止损彻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