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难形容那句话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像是在沙漠里独自走了很久的旅人,终于看到绿洲的虚影。
说实话我高一那段时间真的过得非常煎熬,尽管前面回忆起来的都是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但其实绝大多数时间里,我都是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里,做着永远做不完或是绕不出的试卷和习题。
从偏远的小县城考到这里,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非常优秀,学过的聊到的,衣食住行,明星八卦,永远都是我并不熟悉的话题。
初中时期永远全校第一的安稳和骄傲被轻易打碎重组,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往前慢慢走一点,每天都很焦虑,每个晚上都逼着自己刷题到深夜。
反复给自己心里暗示,你确实很差劲,你得费很大的功夫赶上别人的进度。
偏偏内心底里那股子骄傲劲头又还没完全磨灭,拼着这一口气,一点也不想输给别人。
但戴清淮说,你很厉害。
我知道这句话安慰的成分或许更多,但我的心境似乎也因此平和了一点。
戴清淮见我不说话,似乎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口不择言:
“他们安中的都这样,你别管他们就好了。”
我终于被他这话逗笑:
“你不也是安中的?”
戴清淮愣了愣神,末了尴尬地轻咳两声:
“我跟他们不一样。”
我怔怔地看着他,其实我没想过他会这样回答我的话,但我们默契地没再说什么,他在我旁边坐下,拿着我的语文答题卡摘抄好词好句。
那次我的成绩确实考的不怎么样,我发誓我并没有忽悠秦语蓉。
因为六百五十出头,平时在我们学校也就排个十来名或者更差,而且我也只考了班级第一,年级只是第三名。
我们班期中考试的成绩爆冷,考得清一色的十分差劲。
因为尽管都是重点班,我们竞赛考进来的一班,成绩其实一直比隔壁中考进来的班要好一些,平时全校前三基本由我们班包揽,但这一次第一在隔壁班。
戴清淮的总分甚至比我低了两分,朱老师讲卷子的时候非常头疼地拿了他的作文当反面教材,他这次的议论文离题非常严重,恰巧碰上个较真的阅卷老师,对方看他可怜写了八百多个字,索性给了他三十六分及格分。
小戴同学最终喜提语文九十二的成绩,只比及格线高两分。
秦语蓉发挥失常,一举掉到全校十几名开外,班主任在晚饭后宣布了成绩,而我恰好不在,所以回来之后心情很差的秦语蓉就找了我撒火。
我觉得她应该找的原因不是我抢走了本来就不属于她的第一,而应该找找别的什么原因。
比如说找到在她前面的那十几名同学,把他们都膈应痛斥一遍,台词我都替她想好了,对着戴清淮可以说“第二名是你,你满意了吧?”,然后以此类推,让所有人都为超越她而感到愧疚。
过了几天秦语蓉又是假装没事人一样主动跟我说话,我感觉特别别扭,但也没多说什么。
矛盾要想解开,是绝对需要一个正经说话的空间的,我很不喜欢这种处理方式,假装无事发生,可是明明已经让彼此感到非常不舒服了。
但我就是个超级软弱的性格,她过来跟我说话我就回应她了,反正就这样含含糊糊过,我觉得高中结束之后我们也不会有什么额外的交集。
后来成绩起伏得多了,校排名一直变来又变去,我们的心态都平和很多,也就没再发生这种很幼稚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非常感谢我的同桌。因为如果趴在桌子上哭着谴责我的是戴清淮的话,我估计会冲上去跟他打一架吧。
其实也未必。
我想,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