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挺怵这些虫子蛾子的,属于削桃子看到里面的虫子会尖叫着连带桃子和削皮刀一起丢进垃圾桶里的人。
然后就被我妈骂。
所以看到这些扑棱蛾子从头顶眼前肆无忌惮地蹿过去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坐在座位上,脸色苍白地盯着练习题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眼前一黑,差点以为是灯坏了,结果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从右边横过来的一本必修三。
我侧过头正好看到戴清淮也看向我,他右手戴着个黑色腕表,拿着课本时修长手指搭在课本背面,是非常白的那一挂,腕骨凸起的骨节都透着股清隽感。
他没怎么用力,修长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课本的边角,手腕极轻地向上一挑,书页便带着细碎的声响在我眼前晃了晃。
书页的晃动带起轻微的风,撩过额间带起碎发,蹭得人痒痒的。
我整愣了一瞬,随后听到戴清淮压低了声音开口:
“没事吧?”
我刚刚忙着后背发寒躲飞蛾,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戴清淮在做什么,这会儿才发现他应该是注意到了我的状态。
于是我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说“没事”,几秒之后在他压根不相信的目光里,放弃挣扎地说了一句“好吧我其实有点怕虫子”。
我小时候因为怕虫子好像一直被班里的男生笑话,当然到了初中更加是这样。
所以我每次都装的非常镇定自若,除了在我妈面前会把桃子吓得丢进垃圾桶之外,我几乎看上去是个不怕虫人士。
但其实都是无伤大雅的玩笑,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
不过就在我认为戴清淮会跟其他男生一样笑话我一下的时候,他给我递了张湿巾。
“谢谢。”
我愣了愣接过湿巾,脑子还有些懵懵的,见我没回过神,戴清淮似乎以为我还在害怕,想了想又小声补充一句:
“我之前看到张老师办公室有电蚊拍。”
我眼眸一亮抬眼跟他对了个眼神,两个人拿着物理练习册往老师办公室去。
正是晚自习的时候,外面走廊没什么人,只有更多的四处乱飞的扑棱蛾子。
戴清淮临走前额外带了个草稿本,我以为他真有问题想问老师,结果拿出来到了走廊之后,戴清淮就开始发挥他之前上课接粉笔头的准度来打扑棱蛾子,而且是非常从容冷静地打。
很难形容那种一本正经的感觉,我看了几秒就撑不住想笑,连带着那些扑棱蛾子都没那么可怕了。
说实话我甚至觉得我们这一层的班级应该联合起来给戴清淮颁一个“灭蛾子大使”的荣誉称号,因为路过隔壁班的时候看到他们班和我们一样乱成一团,显然深受蛾子之害。
我俩在走廊上一面打蛾子一面敲定了作战计划,先假装好学地问老张一两个问题,然后再不经意地借走电蚊拍。
这是学生时代声东击西的常见做法,我初中也经常这样干。
磨磨蹭蹭一路蹭到办公室,老张在座位上看手机看得正入神,应该没有察觉到教室的乱象。
不知道为什么蛾子们没有袭击教师办公室,导致老张十分安逸,看到我们之后他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企图变得一本正经。
我控制不住好奇心瞄了一眼他的手机界面,我知道这样做不太道德,但是我真的太好奇了。
然后我就在他的手机界面看到了小说书架上的《天价娇妻:总裁的33日索情》和《拒嫁豪门,少奶奶99次出逃》。
老张看起来很喜欢数字,尤其是三的倍数,或许是看起来比较吉利吧,我也不太懂。
其实不是。
我可太懂了!后面那本我还看过!
是你没错吧?
西门龙霆!!!
救命啊。
我内心一阵癫狂,我以为老张这种中年理工男教师至少会看点什么男频爽文的,没想到还拥有如此玛丽苏的内心。
我猜测戴清淮也跟我一样不道德了一下。因为在接下来戴清淮拿着练习册装模作样地问老张问题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有些抖。
人憋笑是很难憋住的,这一点上我佩服戴清淮,因为我直接背过身去无声地笑了,实在是太煎熬了。
笑了几秒之后为了防止老张察觉,我还是非常虚心地回过头开始听老张讲题。
戴清淮挑的是练习册这一节最后一道压轴题,我看了老半天都没做出来,甚至开始怀疑题目是不是少给了一个条件,后来思路就被扑棱蛾子打断了。
老张显然不认为戴清淮会做不出来这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他的狐疑确实没错,因为我下午看到戴清淮给周子新讲了的这道题,不过我离得远没怎么听清楚,正打算抽个时间问他,这下正好省事了。
似乎是觉得我求知的眼神十分清澈,于是老张开始讲题。
在老张讲题的间隙,我果然看到了夹在他柜子侧边的电蚊拍,认真听老张讲完题之后觉得自己的作业有着落了,我于是连连点头回应老张的讲解,顺便回答他边讲题边提出的问题。
而戴清淮则十分虔诚地盯着自己的练习册上老张胡乱画的笔记看了几分钟,随后在老张讲完题之后即将询问我们班级纪律情况如何之前,见缝插针地开口:
“张老师,我们教室里飞进来很多飞蛾,想跟您借一下电蚊拍。”
老张连续带了好几年的重点班,显然见多识广,听戴清淮这么一说就立刻反应过来,把那个拍子借给了我们。
我在电蚊拍的网格最上方看到了半只飞蛾的翅膀残骸,看上去拍子已经身经百战年代久远。
我和戴清淮一路走回教室,隔壁班靠窗的几个同学看着戴清淮拿着电蚊拍走过走廊,留下一阵轻微的劈里啪啦声,眼神简直像在看什么救世主下凡。
当然刚走到我们班教室门口,救世主就立刻换人了,下课铃声刚响起,我们班几个贪玩的男生迅速地抢过了戴清淮手里的电蚊拍,接过除虫重任开始在走廊名正言顺地打闹起来。
为首的就是周子新,他甚至目光怪异地看了戴清淮一眼,我有些好奇,也看了一眼戴清淮。
他似乎没有被抢走电蚊拍的烦恼,反而有些如释重负,顺便几步走到垃圾桶边上把自己几乎全新的草稿本丢掉,去楼下洗了手,随后一气呵成地走回教室。
我后来才知道,这厮原来有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