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要拔出来了?几人皆惊,但剑只是晃动片刻,就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原先的那几下颤动只是错觉。
数缕血迹顺着剑身的纹路,从上至下流淌。捂面跪倒的那人无意间抬头一看,眼瞳紧缩,忽然用手指着:“这,这剑上有字!”
被血液与岩浆浸润过的剑身,赫然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笔锋豪放有力,刻在剑身。
以血祭剑。
立即有人狠厉地咬上手腕,用腕间鲜血去碰剑,不消片刻,剑身又是一阵颤动。
“血……这剑要人的血!”
说话之人喉咙一滚,血液从喉间溅出。
无数具尸体被拍在剑上,剑身剧烈挣动,拉扯着锁链,竟发出一阵尖锐的锵锵音,似哀似鸣。
越来越多的尸体拍在剑上,锵锵音却降低了。啸天剑仿佛不再屑于这些鲜血,逐渐回归平静。
“血?血没用?怎么回事!”
“这四个字未曾变过啊,以血祭剑,分明是要用血!”
“难不成,是要特定的人的血?”
“那不就是……杨家那二人么?!”
时间在一声声的喊音中耗尽,热气滚滚上腾,连带着众人的理智也灰飞烟灭。
林衍缩在一旁,用袖子捂着半张脸。他早被这热意灼得不适,肩膀伤口未得到很好照理,透着一股钻心的疼。
他唇尾不住地流出血液,顺着下颚滴落,染红了大片衣袖胸襟。
这般模样应该很吓人吧?林衍想。
他没看到萧璃去了何处,却能猜到她大抵在看他。于是掩了下半张脸,眼睛撑着抬起,看着面前无数具新鲜的尸体。
又是铺天卷地的血腥味,让他恶心极了。见众人都去围着杨笛和杨杰,他眉峰一颤,倏地笑了。
这笑不同往常,带着讽刺,往深了看又有着厌恶:“本就是杨家的啸天剑,解除封印需要杀杨家的人?用杨家的血?这是在做梦么?”
他声音不高不低的,却不知为何,极具穿透力。
像是酷热中一缕冰凉的冷风,势头不大,但吹过每一个人耳边时,就极具存在感。
围着杨笛和杨杰的人面色都僵住了。只是一霎停顿,杨笛却借着这个机会突出重围,往啸天剑处掠去!
她与杨杰都杀红了眼,满身是擦痕,所幸没有重伤。
杨杰声音哽咽道:“姐!这幻境分明无爹爹所说的宝物,只有啸天剑,本就是我们杨家的!你不如拼上一拼!”
杨笛一言不发,但牙关紧咬,面上闪过一丝决然。
又是几下闪身,手即将握上剑,立即被左右来的长剑打断。杨杰见杨笛举动,眉间不由得一喜,放声道:“姐,我掩护你!”
他替杨笛抵住无数把剑,闷哼一声,咬牙忍住。
杨笛握着剑柄,这是把重剑,剑柄的材质她看不出来,但用手握着的时候,冰冷的气息仿佛要透过血肉,渗入骨髓。
这是杀气。她伸手划过剑刃,用鲜血养着剑身,啸天剑又晃动须臾,就静了下去。
怎么办?她脑中闪过无数片段,从小到大,有爹爹的教诲,也有杨慈问的传说。到了最后,她脑子里只剩下那三句话。
剑是什么?剑意是什么?你为何修剑?
她答不上来。杨家一门剑法赫赫有名,她自幼随着长辈学,一向如此,容不得她走另外的路。
而现实容不下她多想,杨杰的抽气声传入耳内,杨笛无法,只能转身,为杨杰承担些许伤害。
杨杰焦急问:“姐?”
“让我想想。”杨笛喃喃,“到底要怎么做?”
以血祭剑?谁的血?祭什么东西?
杨慈问正气凌然,一世英名,为何死后,却要让自己的剑被封印至此,甚至要用血解除封印?
那三个问题,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林衍那边也凶险非常。
是被他这句话惊动,本都快忽视他的众人,又重新把视线放回他身上。
腰腹又中一剑,林衍面无表情将剑抽出,把剑扔在面前的尸体上。
过谦所给的银针已然不多了。他又四下环视,依旧没能见到那人。
如果他死了,她会出现吗?
如果能再看到她最后一眼,再嗅到她身上好闻的味道……再抱抱她。
可以么?
念头一闪而过,他再也支持不住,跪倒在地。身旁,又是剑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