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玫愣愣地从床上坐起来。
大脑仿佛还残留着乱世梦境的碎片场景,房间墙壁上的挂钟作响,清脆声音像是穿越八十年循环往复的旧时光。
她缓了许久,才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缓步推开房间的落地窗。
游轮正在返航。
晴朗日光洒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明晃晃的金箔。清澈海风吹散她惺忪初醒的睡意,但吹不散她心口堵住的沉郁,那是亲眼见证四段无解的宿命悲剧,全员生死相隔之后,对命运弄人的无尽唏嘘和怅然。
她对着海面,吹了许久的风,转身回屋,迈进浴室洗漱。
游轮餐区在三楼。
一夜过去,宴会厅已经收拾得干净如初,流弹击碎的水晶吊灯被连夜替换了一盏新的重新挂上。大厅里连玻璃渣都没留下,自助餐桌前摆好了琳琅满目的精致早餐,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枪击事件从未发生。
辛玫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露台位置的康拉德。
脑海里昨夜被他敲晕的记忆一下子浮现起来,她气冲冲地走过去,走近才发现有几道熟悉身影同他坐在一处。
秦晏安静垂眸,借用游轮上的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夏穆喝着咖啡,漫不经心地望着远处的无垠海面;法穆和康拉德坐在一处,低声讨论着什么。
不知是不是被梦境里悲伤的落幕影响,眼前四人安稳融洽的画面,让辛玫生出一阵强烈恍惚的隔世之感。
片刻失神过后,后颈传来的钝痛把她拉回现实,提醒她这会儿不是欣赏后宫的时候,她要找康拉德算账。
她心底的愠怒瞬间又涌了上来,径直朝着餐桌走去。
“康拉德!这回肯定是你打晕我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桌都能听见。
宾客们的视线纷纷落在气鼓鼓的辛玫和康拉德之间。
康拉德没有表现出丝毫尴尬和不满,只是对看过来的宾客们微微颔首致意,宾客们将目光礼貌地收了回去。
法穆主动起身,笑着拉开身边的椅子:“玫玫坐这里。”
辛玫顺势坐下,法穆随即将盛满餐食的餐盘推到她面前。
“我特意给你拿了你最爱吃的枫糖可颂。”
辛玫顾不上吃,抬眼直直瞪着康拉德。
“昨天离我最近的人只有你,就是你打晕我的,这回你休想抵赖。
“确实是我做的。”
康拉德放下咖啡杯,坦然承认了自己昨夜的举动。
“不要生气,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是为了保护你。”
辛玫微微抿唇,没有说话,大眼睛定定看着他,等着他编出合理的解释。
康拉德问她:“你昨天靠近怀表的时候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辛玫挑眉:“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
康拉德摇头:“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你一定能看见什么。”
辛玫看了一眼餐桌上其他三个男人,三个男人的关心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对康拉德的说法毫不意外。
这反倒让她困惑了。
他们三个和康拉德同坐一桌还和平相处,是在她昏迷的时候已经做过所有沟通了吗?
她压下心底疑虑,重新将目光投向康拉德,道出昨晚自己的所见所闻。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昨晚看到陨石的时候好像产生了幻觉,我在幻觉里看见《致宁芙》油画上的那个女孩儿,她就是宁芙,她死在兰格庄园里,她死后,兰格家族跟着覆灭,我看见的应该是她生前的故事。”
“兰格?你确定是兰格吗?”康拉德神色微凝。
“应该可以确定吧,”辛玫回想道:“幻境里的人都说德语,都把那里叫做兰格庄园,我还看见了墙上的日历,写着1944年的日期。”
“传闻里的兰格最后一代家主的确死在一九四四年,一九四五年德国战败以后,兰格家族的代理人被要求偿还战争赔款,赔完以后宣布解体。”
“那为什么我会看到这个呢?”辛玫看向秦晏,法穆,夏穆三人,“你们能看到吗?”
“我们昨晚什么也没看到。”夏穆回答她,“我们知道的信息也是康拉德告诉我们的。”
辛玫只得又转向康拉德。
康拉德说,“我昨晚将你打晕,是想切断你的意识,不然以你的体质,你会彻底陷进那个幻觉里。”
“体质?” 辛玫皱起眉,“我有什么体质?”
“你父亲遗传给你的易感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