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安并不意外袁书朗的决定,他从来没觉得袁书朗是能在辅料厂长久落脚的人,只是没想到他会选在这个节点急着抽身。
“你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让我们知道吧?”
“…可能就是亏心事太多,不知道哪件不能被你们知道吧。”袁书朗也懒得解释了,直接把纸一团,塞到程望安手里,“这次走,就不回来烦你们了。”
“…你去哪?”
“从哪来回哪去,为我的好奇心买单。”袁书朗走得倒是干脆利落,头也不回,“至于江岚…等这次之后,你们多互相照顾吧。”
脚步声渐远,楼道里仿佛真的因为少了一个人空气都充盈了几分。
程望安低头,把那团纸塞好,拐去了一楼楼梯间角落那个接雨水的外置水槽。
手上铁锈一样的红色一点点被冲散,顺着裂缝流走。洗干净之后,指尖皮肤泡得发白发皱。
辅料厂里依旧很安静。
江岚的房间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房间里泛着不自然的潮气。
江岚背对着房门,侧蜷在床上,单薄的床单只搭在腰上。
“程哥,岚姐刚睡。”唐墨压着嗓子说话,她盘腿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手里还端着本书,那是之前沈平康给她捡来的,让她没事也认个字。
“嗯。没什么事你就走吧,朱姐那边还等着你打水呢。”
“…哦。”
唐墨出门前还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江岚,懂事地什么都没讲。
程望安轻手轻脚绕到床的另一边,拨了拨她额前被冷汗浸得打绺的碎发。
“是睡了还是疼晕过去了…”
他伸手指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但连续的呼吸也唤回了他自己的正常喘息。
连睡着的时候眉头都没有舒展,身子时不时微微颤一下,像是在做不好的梦。
她的身上也沁着一层薄汗,把床单洇出一小片深色。
程望安没有立刻收回手,就放在床上离她脸颊不远的地方。
这个床单一看就是唐墨的手笔。
知道照顾人要盖被子,但看人出了很多汗就盖个薄的。
不知道就这样看了多久,程望安才想起来,裤兜里还有团鼓鼓囊囊的纸。
说实话,袁书朗的字很烂。
只是连蒙带猜才不耽误阅读。
内容也不多,先写了他在那边观察到的环境异样,又写了几个数字——幸存人数、日常资源消耗、人员流失——
就是因为偷偷观察到的损耗量异常,他才加入了诺瓦利斯集团。
而这个所谓大集团的幸存之地也没有多厉害,还不如他曾经待过的某些大型避难所现代化。
这样的地方,就算大量开展实验、消耗物资,也不至于吞占那么多资源。
袁书朗还给出了数据对比,清晰的对照下,诺瓦利斯集团的异常一目了然。
只是太多人身在此山中,没有袁书朗这般有闲工夫,自己都养不活,还去好奇别人吃什么用什么。
程望安看完,边长长叹气边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把纸条摆在了江岚床头。
从江岚病发,时间并没有很长,他们很快便意识到,大概是雷健宁带来的异能者搞的鬼。
可确认与王枫有关,还是袁书朗和丁鸣昊商量推测出来的。
王枫的异能算是精神类的,抚慰听起来很鸡肋,但鉴于他已经失控,那功能也不一定局限于抚慰。
归根溯源,所谓抚慰,本质上是干预神经信号。它可以人为抹平恐慌、压制痛苦,但影响再深入些,也可以是打乱免疫系统的判断,让它失去识别、调控的能力。
免疫系统一旦失控,自身的神经末梢就会持续被错误信号刺激。
至于解决办法,几乎没有。丁鸣昊可以紧急赶工一点不痛不痒的缓解药物,最终还是得靠江岚自己扛。
房间里的潮气裹着沉闷的气息,程望安把视线从江岚脸上移开,心神却四散开来。
解脱来得并不利落,裹着一层沉重的无力。
只不过,终究还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