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新店开业的缘故,大都会有一些折扣,林客和潭迟刚进店,便收到了七折的优惠。潭迟拉着林客在一旁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的位置只供单人椅子,于是潭迟挪了下椅子坐在林客的旁边,等待的途中是有些无聊的,林客见潭迟撑着下巴上下打量了整个餐厅的环境。
说实在的,不论是布局还是审美都和很多的面馆没什么差距,只是可能是新店效应,总让人觉得这似乎和其他的饭店又有很大的差别,每个桌上放着一个小花瓶,上面插、着水仙花,潭迟没事儿一样将瓶子转了转,让花对着林客绽放。
不得不说的一点,这家店的烤肉拌饭确实难得的好吃,被烤焦的五花肉盖在撒了酱的饭菜上,周边配着一些亮眼的配菜,这对于潭迟这种经常犯饿的人来说简直是珍馐。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却不吵,吃完了安安静静的喝着刚去前台接的柠檬水,顺手还给林客带了一杯,他喝了几口,看着林客碗里剩下不多的饭菜问道:“中午要回去吗?”
林客看了他一眼,说道:“去奶奶那一趟。”他说完,看见潭迟殷切的目光又补了一句:“你一起吧,她挺喜欢你的。”
潭迟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吃完饭后,两人撑着遮阳伞一路往巷子走,潭迟来了几回,路记得烂熟,他跟着林客,听见细微的树叶声,大概是被风吹的。
除此之外,一路上都安静得很,太阳平缓地照在两人的伞上面,从上往下拢住一个黑色的阴影,两人在阴影下移动,不一会儿就到了玉衫家。
林客手上提着绿豆粥,他专门挑的常温的,免得玉衫喝了又说要烫死人。
门扉被推开,他一眼就看见坐在床上看电视的玉衫,电视上放着林客小时候听烂的川剧,老人却看得津津有味,差点还没看见两人来,听见声响,玉衫转过脑袋,她一眼看见林客手上提的粥连忙说道:“我都吃过了,你干嘛还要带来?”
林客走上前,将粥放在她跟前的桌上,说道:“又没让你现在喝,晚上喝不行?”
老太太没说话,而是拉着站在远处的潭迟问:“吃饭了吗?”
这似乎是老一辈最喜欢的问候方式,常见的人就问“吃饭了吗”不常见的开头第一句一般都是“长这么高了,这么大了”又或者是“和谁谁长得像”林客听着她的唠叨走上前,将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一些。
潭迟走过去,被玉衫拉住手,她笑呵呵说着:“天天来我这够累的吧,我都说了不用天天来的。”这话像是对潭迟说的,又像是对林客说的。
而坐在沙发上的林客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上唱戏的人,说道:“我乐意,他也乐意。”
玉衫这下没话说了,大概沉默了两秒她忽然问道:“你让王随他夫妻俩来看我啊?”
林客这才看着她说道:“没啊,可能他们知道你摔了,当邻居的来看看吧。”他的语气很稀松平常,纵使玉衫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想想王随那两人的热心肠她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于是只好真的把林客的话当真了。
她坐在床上看看林客又看看潭迟,沉默的没有说话。
林客见状,站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刚递过去就听见玉衫的话:“你们也不用天天都来,我在这又跑不掉,听你王叔说的你把院子那楼梯改了?”
林客点点头,他忽然转过身,在潭迟旁边的桌前停下,他伸手将嵌在底下的柜子拉开,里面整装着一大袋的糖果和花生,林客袋子提出来,又低头,拿了几颗喜糖塞到潭迟手上,他对着玉衫晃了晃袋子走过去在她桌边抓了一把花生:“剩下的我带走了。”
说完,男生顺势拿出一个软红枣糖塞到嘴里。甜腻噎人的感觉袭来,只觉得嗓子里像塞了一团糖浆石头,梗在喉咙里不能吐出来又难以咽下去。
他表情变化得很微妙,被头发遮住的些许眉梢透露出一点不忿,他转过身很自然地扯了一张纸,几乎是转瞬间,喉咙的甜腻消失不见,他将手上的纸团丢进垃圾桶,只听见砰的一声,又顺势喝了一口水。
潭迟见状还有些茫然,他刚要开口,便听见林客的声音,他拍了拍潭迟的肩膀:“走了,下午考试,要早点去。”
他手上的口袋被锁在玉衫的几百年都不会翻的保险柜里面。
两人回教室的时候,学校还没什么人,透着一股淡淡的燥热,林客走在前头,座位被反着搭,他看了一眼,随后埋头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潭迟刚落座便朝他看去,敢情来这么早是为了睡午觉的?
位置被拉开,两人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道路,潭迟一顿,随后伸手将椅子轻轻挪到林客旁边。
大抵是潭迟的动作有些大,又或者是某一瞬间的心灵感应,对方刚坐下,林客就从臂弯里抬起那张被压出微微痕迹的脸。
因为刚才的困顿,林客眼中带着一丝不清明,有些懵的看了一眼突然凑过来的潭迟,幽幽的沐浴露味道缓慢而稳定的钻入鼻腔,林客开口问道:“你来干什么?”
潭迟屈着手臂身子往前倾了一些,让本就有些窄小的桌子显得更加局促。他微微直起身子,不动声色地和潭迟拉开一些距离,只是刚退出去还不到半分,后者闻着味儿就又往他那靠了一些。
潭迟脸上的表情很懒,眼皮微微垂着,光从窗外透过来,落在瞳孔里,稍显浅淡:“我无聊嘛,想在你这里多待一会儿可以啊?”
说的是请求的语气,做的是主人家的事情,林客看了一眼他霸占着桌子的半个胳膊,顿时心下生出别样的感情。
男生见他不说话,于是厚着脸皮,将脸搁在臂弯,像是在学着他刚才的样子,露出大半张脸,笑着看他。
林客:“……”
他承认,这一刻他确实没话可以说了,林客将椅子稍微往后面拖了一些,胸前空出一部分距离,他转身去储物柜,拿了一品矿泉水,转头时,毫不意外地碰上潭迟的目光。
瓶盖被拧紧,林客站在原地朝潭迟晃了晃手上的水瓶问道:“你要么?”
潭迟摇摇头,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很低,带着莫名的委屈感:“你是不是又在嫌弃我了?”
教室实在是太过于空旷了,完整的语句被林客听了去,他只觉得指尖发麻,一切都荒谬至极。
潭迟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变,他静静注视着林客,像是有千万种委屈没有说出口。
林客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抬着眼睛去看潭迟,被树叶遮挡些许的阳光照下来,薄薄的一层金色披在潭迟微微隆起的脊骨上,似乎一些都显得那么遥远。
困在方寸间的无声言语,很快弥漫开来,潭迟似乎有读心术一般,看着林客有些发愣的表情,眉眼一弯,自顾自说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看潭迟的表情,他想到的或许是个不错的答案,于是美滋滋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男生趴在桌上,看见朝他走过来的林客,很快面前被放了一颗葡萄味的糖果,男生的手指一越过,潭迟的眼睛倏尔睁大,将面前的糖果拆开丢进嘴里。
直到下午的英语考完,潭迟才见到说话的林客,考英语,他提前交了卷,装作上厕所的样子,一层楼一层楼转到林客的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