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凉透的孟婆汤拿铁在胃里搅出一股酸涩。林默放下纸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电脑的边缘。屏幕上的红光没因他的沉默熄灭，反而像某种急促的呼吸灯，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地底传来的闷响。

“阿蛮，数据回传确认没？”林默声音很稳，指关节却已泛白。

阿蛮指尖在键盘上飞，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倾泻，脸色比身后的幽冥雾气还白：“确认了。彩票系统的功德注入量是设计值的三百倍，因果链波动指数爆表。再不切断，地府基建板块直接塌方。到时候别说复活回阳间，咱们仨都得变成历史数据里的乱码。”

林默深吸一口气，那是属于文旅局长的决断时刻。他站起身，反光马甲在幽暗的办公室里划出一道刺眼的黄光，像道分界线，一边是现代文明，一边是古老地府。

“启动一级熔断协议。通知阎罗王，把彩票系统核心权限锁死，功德回流往生花园。”

“老板，”牛头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犄角上还挂着维持秩序时蹭的灰，脖子上的服务标兵贴纸在红光下晃眼，“路面上鬼魂慌了，有人把功德当钱抢。再不稳住，忘川水都要被挤干了。”

“稳住。”林默将平板插入接口，敲下最后一行指令，“牛头，带人去望乡台维持秩序。告诉那些想抢功德的厉鬼，现在的功德是‘能量’，不是‘货币’，抢多了会炸。这是公司规定。”

“得令！”牛头大吼一声，转身时肌肉虬结，原本狰狞的面容竟透出一股憨厚的责任感。他拍了拍腰间的警棍——那不再是刑具，而是景区安保的标配。

指令刚发，系统界面弹出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框：【警告：检测到功德溢出。建议方案：1. 销毁部分鬼魂记忆 2. 强制扣除管理员功德值。】

林默看着这两个选项，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销毁记忆是地府大忌，那是抹杀存在；扣除管理员功德，意味着拿自己的复活资格做赌注。他想起穿越之初，还信誓旦旦要买大房子、在阳光下自由行走。可如今，看着窗外因功德过载而龟裂的柏油路面，他明白有些东西比回家重要。

“选方案二。”林默声音不大，却像钉子扎进系统，“全额扣除个人功德池，注入往生花园做缓冲。”

“老板，这不行！”阿蛮猛地抬头，眼眶发红，“功德清零，阎王爷那边虽然不会立刻收回编制，但复活资格会被永久冻结！系统会判定你为‘地府常驻居民’。除非有功德满级的大能引渡，否则你再也回不去阳间了！”

林默顿了顿，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远处那片发光的黄泉路。那里曾是他最想回去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必须守护的疆土。“阿蛮，还记得刚来时阎王爷说的话吗？地府财政赤字，需要文旅转型。现在文旅局就是地府的财政支柱。如果支柱塌了，十万鬼魂的投胎路就断了。我个人的复活，在这十万人的安宁面前，分量太轻。”

“可是……"阿蛮还想争辩。

“执行吧。”林默将手按在平板指纹区，那是他作为局长的最后一道防线，“另外，把‘功德硬化’参数调到最大。十分钟内，我要让黄泉路恢复柏油路的硬度。让路过的人知道，地府的路，不是谁都能随便踩的。”

系统提示音响起，一道金光从林默体内涌出，顺着数据线汇入平板，瞬间传遍地府各处。阿蛮盯着屏幕，数字疯狂跳动：林默的个人账户归零，往生花园的能量条瞬间爆满，原本泛红的忘川水开始变清。

办公室灯光闪烁几下，终于稳住。

林默感觉身体虚浮，那是功德流失的副作用。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他重新坐回椅子，拿起那杯凉透的拿铁，轻轻晃了晃：“阿蛮，通知阎王爷，资金冻结申请撤销，他的财政赤字暂时填平了。告诉他，下次审批流程可以优化，不用每次都跑十殿阎罗联席审批。”

阿蛮看着林默，眼眶里满是复杂情绪。她低下头，快速操作：“收到。阎王爷回复，说你疯了，但也是地府有史以来最合格的局长。另外，‘基建专项资金’追加申请批了，不过有个条件，你要亲自去森罗殿签字画押。”

“行，等他空了再说。”林默站起身，活动僵硬的四肢，“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修复路面。牛头，路修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