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没有回头。
"放下吧。"
沈时砚把食盒放在桌上。
然后他走到萧珩身边,在他身侧坐下。
不是站着,是坐着。
萧珩还是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
沈时砚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萧珩。
肩膀挨着肩膀。
两人一起看月亮。
夜很静。
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
更鼓敲了一下。
又敲了一下。
萧珩忽然开口。
"沈时砚。"
"臣在。"
"后天是母后的忌日。"
沈时砚的手指微微一紧。
"孤每年这一天,都不去资善堂。"
萧珩的声音很轻。
"太傅知道。他从来不问。"
"孤会一个人去母后的灵位前跪着。跪到天亮。"
沈时砚转过头,看着萧珩的侧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清晰。
很年轻的脸,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少年的沉郁。
"殿下……"
"孤知道你想说什么。"
萧珩打断他。
"你想说,你陪孤去。"
沈时砚愣住了。
"可孤不要你陪。"
萧珩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
可那井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
"孤每年这一天,都不想见任何人。"
他的声音很低。
"孤只想一个人待着。"
沈时砚看着他。
他知道他不能强求。
萧珩的痛,是属于萧珩自己的。
他没有资格分担。
"好。"
沈时砚说。
萧珩愣了一下。
"你不拦孤?"
"臣不拦。"
沈时砚站起身。
"臣明日给殿下备好香烛纸钱,放在母后灵位前。臣不陪殿下跪,只在外面等着。"
他顿了顿。
"殿下想一个人待着,臣就在外面等着。殿下什么时候想见臣,臣就在。"
萧珩看着他。
月光落在沈时砚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清晰。
眉眼清俊,气质温润。
七年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时砚这个样子。
不是温润如玉的伴读。
不是规矩分明的沈家公子。
只是沈时砚。
站在他面前的沈时砚。
什么都说,却什么都懂。
"……好。"
萧珩说。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可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
沈时砚看着他。
他看着萧珩的眼睛。
那眼睛里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
他忽然觉得,这七年来,他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萧珩。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只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
一个从未被人在乎过的孩子。
"殿下早些休息。"
沈时砚轻声说。
"臣告退了。"
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萧珩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消失在门外。
月光洒在地上,空荡荡的。
萧珩忽然觉得,有些冷。
可那种冷,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那种冷,是彻骨的冷。
而现在的那种冷,是……另一种冷。
是那种有人在乎,却无法靠近的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瘦,很白。
和母亲的手,一点都不一样。
他忽然很想知道——
母亲的手,是什么温度。
可他再也感觉不到了。
很多年以后,萧珩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时,忽然想起了那晚的月光。
那晚的月亮很圆。
和那年的三月廿八,一样圆。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
窗外,又是一年杏花开。
粉白的花瓣挂满枝头,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和母亲种下那棵树时一样。
他闭上眼睛。
仿佛又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阿珩,等这棵树开了花,母后就带你去看花灯。"
可那声音,已经消散在风里很多年了。
他睁开眼睛。
眼角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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