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仪起身去厨房又倒了杯温水。
她推开卧室门,顾沈言还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眼睛半睁半闭,脸颊泛着红晕。
看见她进来,嘴角扯了扯,声音更弱:“渴……”
“起来喝。”景仪立在床边,俯视着她。
“起不来嘛……我醉了,头好痛呀,一动就晕。”顾沈言眼神湿漉漉地盯着她,“你喂我。”
景仪自知她是装的,抬手将水杯“当”地一声重重搁在床头,转身欲走。
可还没迈步,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攥住。
顾沈言哼唧着:“景仪,我听小学老师讲,人体是由70%的水组成的,我现在缺水缺得厉害,会不会死呀?救救我吧。”
景仪简直要被气笑了,她看着顾沈言那拙劣的演技,脸冷了下来,“你的小学老师教你的真多?不过,景老师告诉你,你不会渴死的。”
“我真的要渴死了,景仪……救救我。”顾沈言不依不饶,就是一副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无赖模样。
景仪被她闹得彻底没了脾气。
她立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得寸进尺的女人看了许久。
心底那道理智的堤坝,也在软绵绵的耍赖中,轰然塌陷。
她抿了一口水,随后俯身压了下去。
唇瓣相贴的一瞬,水顺着唇缝缓缓渡入,顾沈言满足地发出一声轻喟。
反复几次,原本干燥的空气被两人的呼吸浸染得潮湿。
景仪直起身,指腹用力擦过唇角的湿润,掖好被角后落荒而逃。
身后,黑暗中顾沈言的嘴角轻轻一勾。
景仪关上门,回了沙发。
......
天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景仪眼睑上投下浅淡的灰白。
她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明,第一个模糊的念头便是想去看看顾沈言。
可她看清了四周的景象,混沌的思维瞬间绷紧:她怎么会睡在床上?
景仪彻底清醒,倏然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带来一阵凉意。
她低头,目光迅速扫过自己。
睡衣完好无损,没乱,连扣子都系得整整齐齐。
她松了口气。
还好,除了位置的移动,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这股庆幸里,却悄然渗进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
床头柜上,一张便利贴被她的水杯压着一角。
纸上字迹张扬跋扈,是独属于顾沈言的潦草不羁:
【景仪,我去上班了。早餐放在餐桌,记得吃。】
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线条笨拙。
景仪捏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才起身洗漱。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带走了最后一点残存的睡意。
走到餐厅,目光所及,让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白色的餐桌上,牛奶装在玻璃杯里,摸上去是恰好的温热。
旁边瓷盘里,三明治被对角切开,一杯现榨的橙汁,澄黄清亮,静静放在一旁。
她坐下,拿起半块三明治,咬了一口。
吐司烤得微脆,味道远超预期,景仪虽然有厨房,但没有任何餐具,想必这是顾沈言定的外卖。
窗外,城市的喧嚣由远及近,车流声、隐约的鸣笛,新的一天已然蠢蠢欲动。
她吃完最后一口,拿起手机。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方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进去。将黑名单里那唯一的人,亲手放了出来。
黑名单清空的一瞬,手机如通电般在掌心剧烈一颤。
“景仪,早上好,起床了吗?”
发送时间显示“刚刚”。
几乎是下一秒,仿佛确认信号已被接收,或只是单纯的迫不及待,更多消息接二连三地涌了进来,快得让人来不及阅读:
“景仪,”
“早餐吃了吗?合不合胃口?”
“中午一起吃饭怎么样?我知道一家很安静的私房菜。”
“景仪,下班我去接你好不好?”
“或者晚上我们一起下班?”
......
信息还在不断涌入,屏幕持续亮着。
那字里行间毫无掩饰的迫切、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那份滚烫的直白,隔着屏幕几乎要满溢出来。
景仪垂着眼,很轻地敲下几个字,按了发送。
“今天有安排。”
屏幕终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