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入密林,四周有轻微虫鸣,月光被茂密树冠遮盖。
地上土壤湿软,树根石块盘亘,林中脉线变得弯扭,冬与这时真有些看不清了。
因为在渡灵,冬与难以集中,她走着走着会突然一个趔趄,好几次险些摔倒。
宿燕在她被绊到的瞬间,手臂上抬几分,让她立刻能找到支撑。
“师妹,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宿燕调侃。
冬与:“现在是真看不见——”
她的视线被宿燕勾走,没看清地面树根,整个人朝前栽倒,搭在人小臂的五指也脱力滑溜。
宿燕立刻反握她手腕,用力一拉。
冬与像风筝般轻飘飘,被他拉得猛然向后,眼看要仰面栽倒。
宿燕一惊,情急之下又回拉,为了不让风筝掉地上,他瞬息之内松开人手腕,往上紧扣住整条手臂。
两人的手臂叠在一起,她的衣袖被扯到手肘,整条小臂完全贴住对方,陌生体温让她许久未碰触别人的皮肤一阵战栗。
她低头,交错间找不到自己的手,因为被男人健壮的小臂轻易覆盖。
宿燕:“……站好。”
混乱间冬与也没有踩出脉线,只两脚岔开,仰头时下巴微微擦过宿燕胸襟。
她指甲扣人,示意自己站好了。
宿燕松手,指尖轻勾冬与压在手肘的衣袖,悄无声息地拉袖子回落。
两人恍若无事,继续前进。
冬与低头看脉线,步伐放慢,她想让宿燕也走慢些,但悬在身侧的手臂从她走一步停一步时便没有往前分毫。
冬与余光扫去,宿燕也垂眸,跟她一起看着脉线。
“师妹还好吗?”快要离开密林时,宿燕问。
月光从尽头树冠中穿出,他们已经走完小半程,冬与回答得有气无力:“没大碍。”
密林之外,再过阶梯,便登上宗内四方山。
山顶是一片坦荡如砥的草原,能俯瞰整个光焰宗,往后不远是明亮的殿宇群,不远处则有一座悬浮的巨型空岛在下方,他们能看见包裹空岛的灵纹法阵。
灵纹层层叠叠,光芒交织着若隐若现,在这座空岛周围不停流动。
宿燕盯着看半晌,身边人没动静。
往常当他稍稍露出一丝疑惑,簇拥着的人们会立刻为他解释。
俩人快要走过这座岛,宿燕开口:“这座空岛是?”
“穿云乘风生灵之地,此岛名扶摇渚,百穿会就在扶摇渚上举行。”
冬与停下脚步,顺着宿燕目光看向空岛。
宿燕盯着空中流动的光纹:“阵法有十三层,捕灵、蔽气、防护,皆为上等术式,岛上下还有两块御敌金刚匕,对于一座岛来说过于浪费了。”
就算心里有底,冬与还是没忍住:“所有的阵法都看出结构了?”
宿燕:“不能看出来?那师妹为我保密。”
冬与视线往前,想着得多走几步才能到草原边缘,但她手没力,推不下去这高个男。
“师妹悄悄告诉我,为何保护这座岛?”宿燕似有感应般俯身,发丝滑落遮住她视野,强行截断冬与的思绪。
“师兄知道穿云雀吗?”
“界内飞速最快的灵兽,因灵核与云共振,无法死去只能永远穿梭在空中。”
冬与抬手指西边,在半空中慢慢划向扶摇渚。
她说:“扶摇渚是穿云雀唯一的轮回岛,每百年它们会环绕此岛三圈,必须死在此处才能步入轮回。”
“因为穿云雀的灵核珍贵,历史中曾有敌对门派联合潜伏,不仅夺取灵核,还暗杀了没有防备的光焰弟子,这么多防护阵一是保护穿云雀,二是保护参加百穿大会的弟子。”
宿燕了然:“所以才叫百穿。”
冬与顿了顿:“百穿大会之前的规则很简单,就是看谁送穿云雀入轮回最多,谁是魁首。”
宿燕挑出一个词:“之前?”
冬与:“这一代的穿云雀已全部轮回,再次它们见得千年后了。”
宿燕倒是不知这件事,也叹了句可惜,视线飘远几分,接着问冬与是否知晓本届百穿会规则。
冬与回忆一番也没想起,她上辈子根本没关注过大会,只能回去问飞隼。
东边微泛晨光,两人即将走完草原下山,冬与中间休息许久,步子快了些。
左边是下山台阶,右边是四方山尽头,修建了一个陈旧的玉石台。
“那是?”宿燕出声。
玉石台并非观景用,因为还放置了一台大型器具,人站跟前会被完全遮住。
宿燕眯眼,若他没印象,那只能是被淘汰的老旧物。
冬与没回头:“龙石弩,千年前用来击落穿云雀的古董,已无法操控,最后一台放在此处当纪念。”
宿燕若有所思,观察那古董一番,视线突然向身后移动。
“师兄。”
冬与已经先一步下台阶,仰头看宿燕。
她轻拉宿燕的手臂,神色平静,但指尖微微用力,指甲压着人皮肤,又痒又麻。
宿燕只能垂眸,思绪被拉回。
冬与:“我只能再坚持一炷香,快些。”
——
等两人回到院子,天光已大亮。
冬与飘回椅子,坐下时整个人缩成一团,本就单薄的身体像又被吹走大半。
花圃中的飞隼探出脑袋:“师姐你昨晚……师兄陪着你?好吧,我给你倒茶。”
宿燕低头,五指握住又张开,短短两个时辰,他的神魂已经稳定住。虽然比不过沧溟珠那等能滋养他神魂的至宝,但紧急事态下足够了。
他眼神轻轻地掠过冬与脚下脉线,光芒变淡许多。
“小隼,咳、咳,这届百穿会的规则出来了吗?”冬与问。
飞隼把茶盏递给冬与,闻言眉毛搅在一起:“我正要跟师姐说,完全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