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予,是谁呀?”
姜晚的声音再次从厨房传出。紧接着,竹帘被掀开,她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系着那条素色的粗布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烤羊排。羊排盛在素色暗纹白瓷盘里,切得齐整,油脂在焦黄的肉质上滋滋作响,孜然与薄荷的辛香瞬间盈满小院。另一只手拎着一只薄胎青瓷缠枝汤罐,清亮的蔬菜汤里浮着细碎葱花,看着便清爽悦目。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五年时光淬炼,眼前的男子比记忆里更显清挺端方,眉目依旧绝尘,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更沉、更静,也更能一眼望进她心底,只是那眼底尚未褪去的红意,与藏不住的温柔,泄露了他方才的翻涌心绪。
姜晚端着盘子的手很稳,稳得连汤水都没晃动半分,连沾着些许面粉的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可在看清门口那道月白身影,以及他身后垂首立着的谢云时,她那双素来淡定如古井的眸子里,终究裂开了一道名为 “麻烦” 的缝隙。
“……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刻意的回避。她太清楚,躲了五年,该来的因果,终究还是嗅着羊肉味儿寻来了。
“谢公子,既然寻到了这里,便进来吧。” 姜晚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一位寻常街坊,“屋外风大,晚膳刚备妥,不妨先用些。”
她引着谢景尘步入堂屋。
不大的地方,却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张梨花木方桌擦得一尘不染,凳椅齐整,桌角摆着一只青瓷小香炉,青烟细缓,清宁雅致。
阿予早已踮着小脚,将三副素白暗纹瓷碗碟、乌木筷与银镶边小瓷勺一一摆好。
谢景尘踏进来的一瞬,周身那股冰封了五年的冷意,竟被这满屋的烟火气与孩子的气息,彻底化开大半,连脚步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方难得的安稳。
姜晚将羊排轻轻搁在桌心,又从汤罐里以银柄青瓷勺盛出一碗热汤,动作从容优雅。
她抬眸,语气疏离却平静:“谢公子,请坐。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谢景尘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又不自觉飘向一旁的阿予,声音微哑,带着几分压抑了五年的涩意与失而复得的珍视:“姜大夫,五年前南疆雨夜的那笔诊费,谢某今日…… 特来结算。”
姜晚垂眸,将汤碗轻轻推至他面前,瓷碗相触,一声清越脆响。
“谢公子,有什么事,不如吃饱了再说。西北的羊肉最是暖身,若是冷了,就该膻了。”
谢景尘望着眼前从容淡然的女子,又瞥了一眼一旁睁着圆溜溜眼睛好奇望来的小家伙。那颗悬了五年、躁动不安的心,在这方寸小屋里,终于稳稳落了地,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