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明州同知家里怎么这么有钱···”芳意盯着那些地契看,同知的官还不如知州大呢。
“听说卢娘子家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庶出的弟弟,只她一个女儿,这是把压箱底的都给了女儿吧。”金蝉也看到了田地契书,还有一处福州的宅子。
绣儿见金蝉不搭理自己,只回芳意的话,又见微云和余喜两个在说小话,撇了撇嘴,盯着彩缎看,流光溢彩,像夏天傍晚的彩霞,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得一匹这么好看的缎子做衣裳。
“哎,有些人眼皮子浅,眼巴巴跑去厨房当差,天天刷锅洗碗,又苦又累,赏钱也没几个铜子,怎么那么想不开。这会子,开了眼,又想攀高枝了吧。”说完,芳意捂嘴笑,眼神扫了一下绣儿。
绣儿气的脸都白了,叉腰开骂:“烂了舌头的忘八犊子,要你来多嘴多舌,腊梅姐姐那一巴掌还没把你抽老实呢。你在碧山阁待了这么多年,你主子的手腕、眼力,你是一丁点都没学到。”
金蝉拉了一下芳意的袖子,提醒她,那边还站着微云呢。
微云的姑姑高嬷嬷一辈子没嫁人,是章老太太从娘家带来的人,手上保管着整个东院下人的身契,找牙婆买卖丫环,都经过高嬷嬷的手。何况,微云也不是好惹的主。
“芳意姐姐,果然家学渊源,有乃父之风。”微云笑着,淡淡的扔了一句话,就拉着余喜走了。
绣儿听了直鼓掌,芳意的爹总是喜欢与人口角是非,天黑走在巷子里,被人揍了一顿,至今都没找到打人的人。
话说,机灵的小丫环见识了这么多嫁妆之后,已经开始数卢昭娘带了多少婆子女使过来,盘一盘自己的手艺,能否进春泽斋谋个前程。
没手艺但又想进春泽斋院内伺候的,就开始向卢昭娘身边管事大丫环雀梅和龚嬷嬷示好。
初来乍到,卢昭娘的吃食自有东院的厨娘照应着,但屋里婆子女使的吃食茶水,程氏便让没那么忙碌的青萝居小厨房照应着。
小厨房的吃食,自然有余喜或者微云跑腿送,结果西院想进春泽斋的小丫环直接跑去小厨房跟余喜要糕饼茶水,想要借花献佛。
微云不买她的帐,借口说糕饼没蒸好,转头就拉上余喜,拎着食盒送去春泽斋,得了卢昭娘一百个铜钱的赏,夸她两糕饼做的好。
喜宴闹到半夜,宾客们才离开。
作为府里下人,都在收拾打扫,厨房更是打扫的重中之地,杯盏碟碗,洗刷擦干后,数目对上,交还给管事的人,才能离开。
除了碎了三只瓷碗碟,其他数目都对的上,大厨房管事路娘子松了一口气。
*
松月轩。
程氏却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痒,一碗一碗的酽茶灌下,强撑着精神,询问站在对面的关婆子:“你再说一遍,春泽斋丢了什么?”
关婆子急的快跺脚:“一对十两重的金锞子,卢娘子派了一个婆子、一个丫环看守,婆子去吃饭,丫环憋不住拉肚子,去解个手的功夫,回来就丢了。”
这事要是搁在平时,也是件不小的事情,二十两金锞子,价值两百贯钱。
新妇进门当天,嫁妆就被偷了,这要是传出去,章家的脸面丢到十里地之外去,成了福州城最大的笑话。
程氏站了起来,整理了一番衣裙道:“东西应该还在府上,去让人把门关起来,几个狗洞都派人守着,带上几个婆子,挨个去搜,就说大厨房丢了一只龙泉窑八瓣碗。”
青萝居的小厨房内。
余喜正在帮着她娘收拾灶台,微云困的泪水都沁了出来,还在用热水冲碗去油。
陈今禾盘点了一圈剩下的食材、调料,准备锁进柜子里,就回去。
关婆子带着五个粗使婆子进厨房门,一进来就四处张望。
陈今禾看她们的眼神,就觉得不对劲,丢东西了?
“陈娘子今天辛苦了。”关嬷嬷打个招呼。
从寅时忙到戌时,厨娘这一天就是铁打的,也累的直不起腰。
“关嬷嬷,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发生什么事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厨房那边丢了一只龙泉窑的八瓣碗,我奉了大娘子的命令,挨个院子找一找,若有冒犯,请陈娘子原谅则个。”
关婆子一摆手,五个粗使婆子立马搜了起来,边边角角,柜子里都翻了一遍。
陈今禾脸色不好看,扔下头上包着的头巾,冷冷道:“关嬷嬷,灶上离不开人,两个炉子一天都没歇过,今天的宾客多,茶水就没断过,小厨房就三个人。
这个院门,我都没出去过,这两孩子给卢娘子送了一回茶水糕饼,其他时间都在这里干活。
既然疑了我,不如明天就禀了老爷太太,不必再用我。
今儿个八瓣碗,明儿个又不知是个什么东西没了,你们翻着也累,撵了我们母女两出去,咱们两下里都清闲。”
余喜听明白了她娘的意思,这是个离开的好机会,解开了头巾,“这是把我们当贼了,变着法的赶我们走。”
“关嬷嬷,你的人找了这半天,找清楚了吗?别回头丢个东西进这屋,就说是我们偷的。上次那个绣儿和赖嬷嬷就是这么干的。”微云吐字不快不慢,手里的抹布还在慢悠悠的洗碗。
一个搜了柜子的婆子转过身,“微云姑娘好大的气性,我们不过是领了大娘子的命令,并不是只单独搜这里。”
“大娘子让你们找东西,没让你们仗势作贱人,一进来,一个个跟个乌鸡眼似的,恨不得吃了我!”微云看不上她们的做派,手里抹布一扔。
关嬷嬷有恃无恐,不过是清楚的知道,杨小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会为了一个厨娘的脸面去跟主君面前掰扯。
但是微云在这屋里,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高嬷嬷手上捏着不知道多少人的把柄,章家老太太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关嬷嬷什么都没找着,领了人走了,往隔壁下人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