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舞坚定地回看着陆沉之的眼睛,交叉比出两根食指回道:“十成。”
陆沉之又将视线挪到时舞的手指上,沉思半晌后终是点了点头。
他并未觉得时舞是在说大话。
“好。那就依你所言。”陆沉之担心时舞心里负担过重,影响了她的发挥,于是又安抚她道,“我既说了信你,便是真心实意地相信你,你莫要因为刚才的话而感到有压力,就算真的出了问题,那也是我这个县令的责任,与你——”
陆沉之的目光一一扫过翁元正和项荣,补充道:“与在场所有人无关。”
“大人您这话说的,咱们是一体的,出了事儿也是咱们一起扛。”项荣立马接过话说道,“哪能让您一个人承担呢!”
“对对对。”翁元正附和道,“县尉说的在理。”
“去吧。”陆沉之朝时舞扬了扬下颔。
时舞重新戴上手套,拿起刀就要动手。这时,项荣推着翁元正的肩膀就往外走,快到门口时才想起忘了叫陆沉之。
陆沉之朝两人挥了挥手,他要留下来守着才安心。
翁元正和项荣也不再勉强,两人头也不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因着陆沉之刚才那一番言论,时舞不免对陆沉之心生感激和敬佩,她打心里底觉得陆沉之算得上是个好官,而好官就不应该被捉弄。
于是在落刀之前,她还专门问了陆沉之,“陆大人,会有些血腥,您确定不用出去吗?”
陆沉之信誓旦旦地说道:“区区血色,大丈夫何惧也!”
“好吧。”时舞无奈点了点头。
手起刀落,苍白的皮肉在时舞的刀下破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接着曝露出里面仍旧殷红的血肉。
陆沉之无惧死人,更不怕枯骨残肢,起初他还能镇定地看着时舞将尸体划开,直到时舞用拉钩撑开死者腹部,并将手伸到里面拨动脏器发出咕噜声时,他开始有点站不稳了。
与此同时,一股带着腥气和黏腻馊臭味从尸体内部一涌而出,直扑陆沉之面门。接着他便看见时舞捧起了死者的胃。
“大人,您快过来看——”
“呕!”时舞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干呕声,她回头一看,见陆沉之正捂着口鼻朝门口冲了出去。
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呕吐声,听那动静还不小,怕是连胆水都要吐出来了。
然后又陆续传来了翁元正和项荣的关切声。
“唉,这可怪不得我,我可是特意提醒过你了。”时舞抿唇憋住了笑声。
之后,陆沉之再没进来过。
待时舞从殓房出去时,陆沉之见她跟见鬼似的,面色难看至极,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样?”项荣倒是热络地迎了上去。
“死者腹中积水不多,如果是正常溺亡的话,腹中的水应该不会这么少,而且泥沙和水藻只在口鼻内附着了一点,喉管和胃中都没有发现。”
“还有就是,死者衣物上有非常浓烈的酒味,即便在水里泡了几个时辰,味道也仍旧刺鼻。可是他胃里的酒气却不怎么明显,他生前应该没怎么喝酒。所以我怀疑他身上的酒味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他的死亡时辰呢?”陆沉之用手巾捂着鼻口大气都不敢出。他只要一呼吸就感觉那股酸臭味萦绕在鼻尖,他现在已经分不清那味道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时舞身上带过来的。
时舞回道:“最近的气候还不算特别暖和,尤其是夜里要比白天更冷些,加之冰冷的池水在很大程度上延缓了尸僵的形成,所以只能大致推断他的死亡时辰应该是在昨夜亥时到今晨卯时之间。”
陆沉之嗯了一声,又对项荣道:“我有事回屋一趟,如果屈广他们回来了,便让他们直接来见我。”
项荣点头应道:“是。”
陆沉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盯着时舞看了半晌才道:“叫彩儿也带你去洗洗。”
“哦。”时舞无辜地抠着手指。
待陆沉之走远,时舞和项荣对视一眼后,相继笑出了声。
“有那么好笑吗?”翁元正瞪了两人一眼,“目无尊长。”
然后他又指着时舞一顿数落,“你看看你把陆大人吓成什么样了。”
时舞不依他的话,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可劝过他了,是他执意要留下来的。而且县丞大人您是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还有项县尉,你们两个一看到我要动刀,跑得比兔子还快。你们当时怎么不强行把陆大人拖出去?”
翁元正吹着胡子瞪着眼,“我敢吗?”
时舞戳着手指,一脸无辜,“那咱谁也别说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