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将手背在身后,故作一副高深之态,接着伸出食指朝问话之人摇了摇,俯下头低声道:“失踪不过是杨九娘用来维护体面的托词罢了。你们想想,那红豆姑娘可是她的摇钱树,若真的只是失踪的话,怎么不见她去找过?”
“据我所知啊,是那位红豆姑娘先坏了万花丛的规矩,她怀上了一位恩客的孩子后还不舍得打掉,非得要生下来,这不就坏了杨婆子好事儿了嘛,于是她一碗堕胎药灌进了红豆姑娘的嘴,万万没想到的是,药的剂量大了,堕胎不成,反而害得红豆姑娘大出血,命丧当场。”
“嚯!这话可不兴乱说。”
“爱信不信。”那人傲然地昂着头,“这可是我那相好亲口告诉我的,还能作假?”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片刻后,又有人满是好奇地问道:“那男人到底是谁啊,竟能让红豆姑娘心甘情愿地为他生孩子。”
有人附和道:“想来定是位风华绝代之士,否则也入不了红豆姑娘的眼。”
亦有人不屑哼笑道:“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的能是什么好人!红豆真是瞎了眼竟能看上他,要换作我的话,我便是倾家荡产也会将红豆赎回去当个贵妾。”
旁人听了,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这时,又有人追问起红豆的恩客,那人朝两边扫了一眼,匆匆收回目光,将涌到喉咙的话吞回了肚中。
“我哪儿清楚啊。”
见他不说,旁人只当他是在吹嘘,便也没有当真。倒是一直在听几人说话的陆沉之留了个心眼儿,他亦循着那男人的视线往两边看了看,只见一男子正挤出人群往外走去。
陆沉之给一旁的去项荣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地跟了上去。
“嚯!”突然,围观之人齐齐发出一道惊呼声。
陆沉之抬头朝时舞望去,只见时舞在疯够了之后,又直接坐在了挑檐边上,好像真的打算往下跳。
杨九娘气得差点儿昏过去,原以为今晚能打个翻身仗,没曾想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今后的生意只怕要更差了。
眼下她已顾不得时舞到底是怎么疯的,只求她可千万别死在院子里,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有官人在场的情况下闹出人命的话,她这万花楼可就得关门了。
“你们这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抓不住。”杨九娘急得跳脚,她指着楼上将脑袋抻在窗口的下人们就是一通怒骂,“你们要是再不把她弄下来,老娘将你们通通扫地出门。”
在杨九娘的逼迫下,下人这才试探着爬出了窗户,两人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踩在瓦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听到声音的时舞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他们顿时便僵在了原地。
但时舞只是朝二人嘿嘿傻笑,然后将视线落在了人群中的陆沉之身上。
陆沉之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他在袖中将手握成拳,然后朝时舞微微一颔首。
而楼上奉杨九娘之命去抓时舞的人,见她没再发疯皆稍稍松了口气,继续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
突然,时舞回过头朝两人咧嘴笑了起来,那瘆人的笑意吓得两人浑身一震,还没缓过神来又见时舞直接跳了下去。
时舞被屈广等人用衾单稳稳接住,她躺在里面看了屈广一眼后,头一歪昏了过去。
在场之人皆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虚惊一场后,缓过神来的杨九娘立即赔着笑脸跟众位客人表达了歉意后,示意常大将众人清了场。
走的走,回房的回房,喧嚣的院子突然间沉寂了下来。
杨九娘心虚地看了眼陆沉之,抚着胸口上前笑着说道:“陆大人,您还没走啊,您的事情办完了吗?”
陆沉之神色严肃,“办完了,倒是想走,只是你这过于热闹了些,让本官挪不开眼,亦挪不动脚。”
杨九娘干笑着说道:“新来的丫头闹脾气,让大人您见笑了。”
“是么?”陆沉之冷哼,“可我怎么听说是你逼良为娼,把一个好好的姑娘活活给逼疯了?”
“不可能。”杨九娘当即否认道,“大人明鉴,我从来不做那档子龌龊事。这丫头是自己找上我的,大人若是不信随便找个人来一问便知。”
陆沉之扫了眼剩下的人,随手从中指了一个,“她说的是真的么?”
香玉怯怯上前福了个礼,“回大人,妈妈所言为真,红莲妹妹确实是自愿的,街上好些人都瞧见了,皆可为证。”
陆沉之点了点头,“便是如此,今夜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就不能草草揭过。本官作为丰都县的父母官,理当以百姓性命为重,这人本官便先带回去了,待她醒来后核清事实,若与你所言无异,再将人送回。”
说罢,陆沉之便要将时舞带走。
“大人且慢。”杨九娘一个箭步冲到陆沉之前面,张开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胆刁妇,竟敢拦县令大人的路!”屈广两步上前,二话不说拔刀指向了杨九娘。
香玉见状,赶紧上前拉住了杨九娘的手,朝她摇了摇头。
杨九娘怔了一瞬,再次赔笑道:“大人误会了。我只是想提醒大人,这丫头脑子有问题,她说的话大人可千万当不得真。”
“真与不真,本官自会判断,无需你来提醒。”陆沉之冷声回道。
“是是是。”杨九娘诺诺让开去路,“是我多嘴,那大人您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