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时舞失算了。
她或许痛苦,或许愧疚,可这并不代表她有勇气将知道的一切公之于众。
“我不知道。”香玉喃喃道。
她抹去了脸上的泪,抬头朝时舞挤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然后将时舞按回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了下去,她替时舞掖紧被角,然后转身背对着时舞蜷缩在床的外侧。
“早些睡吧。”香玉的声音闷闷的,“等过了今晚,一切都将会好转。”
时舞嗯了一声,她盯着床顶看了许久,直到身侧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而绵长。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时舞开口问道:“香玉姐,你睡着了吗?”
身侧之人没有反应。
时舞长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发现有位公子已经连着两日到楼下来看我了,我瞧他相貌端正,像是个读书人,要是明晚我注定躲不过这一劫,那我想那个人是他就好了。”
香玉依旧没有回应。尽管她装出熟睡的样子,可时舞还是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身子颤了颤。
翌日时舞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而直到傍晚,她才再次见到了香玉。
香玉神色如常,好似昨夜那一出只是时舞的一场幻梦。
随她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丫头,是杨九娘为了今夜的大事,特意安排她们过来给她梳妆打扮的。
时舞被推着进了浴桶,那俩丫头左右各站一个,拿着刷子将她全身上下搓了个遍,疼得时舞连害怕都忘了,只顾着哀嚎了。
这么一对比,彩儿简直就是温柔的仙女,时舞身上那么厚的灰,也没见彩儿用这么大的力气。
从浴桶出来,时舞只觉浑身都蜕了层皮,身上的肌肤每一处都火辣辣的疼。
换好衣裳,由香玉给为她梳妆,两人这才有了亲近的机会。
“酉时三刻,后门,别忘了。”香玉趁着给时舞画额黄的机会,凑到她的耳边悄声说道。
时舞透过铜镜窥探了一眼两个丫头,不动神色地颔了颔首。
其实时舞没必逃,按照约定好的计划,酉时初,项荣会带着一小队衙役以捉贼的由头闯进万花丛,再以与窃贼有过接触之由将她带走问话。因着她行动受限,留在万花丛也起不了大作用,出去后便也用不着再回来。
时舞本也是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她只是个小小的仵作而已,案子能不能破又与她有多大的关系呢,她肯冒险来此,已是帮了陆沉之大忙了,便是无功而返,也怪不着她。
可自昨夜那场波折之后,时舞反而对这起案件背后的真相萌生出了莫大的兴趣,她太想知道到底什么才是真相,而这几个人之间究竟又隐藏着怎样的纠葛。
所以,时舞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她准备放手一搏,若是成功,眼前的难题即可迎刃而解,若是失败......
好像也没什么打紧。
只是眼下没办法将自己的计划传递出去,只希望陆沉之知晓后不要打死她就好。
及至申时,陆续而来的客人聚集在了楼下,人声鼎沸,好不热闹,时舞住在楼上,都被嘈杂的喧嚣声吵着耳朵嗡嗡作响。
她将头上的发饰拔了个干净,然后将盘好的发髻胡乱揉了一通,一个疯女人的形象便已初具雏形。
接着她用赤色胭脂画了个大红唇,又在眼下画出两条竖线,乍一看,好像流起了血泪。
便是如此,她仍不觉得满意,又用别的胭脂渲染了一番。
看着镜中难看又诡异的脸,时舞捂嘴强憋着笑意。
装疯这事儿,她可是顺手拈来。毕竟当一个疯子,可比当一个正常人要容易得多。
她将衣带微微扯松,又将鞋子随手一丢,一只落在了床上,一只扔到了窗外,好巧不巧地砸到了无辜路人,那倒霉蛋捧着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鞋子对着楼上就是一通骂。
时舞当作没听到,转身从床下薅出了一沓纸。那是她上午特地写的,内容正是昨日翻找到的那些诗词。
接着她走至窗边,将那沓纸抛洒了出去。
随着一道凄厉的笑声,白色的纸张纷纷扬扬,在将晚未晚的夜幕下,平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