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时舞仍有所犹豫,陆沉之朝翁元正递去了眼色,后者微微一愣后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又从袖中掏出了个钱袋子,他正要再给时舞数一百文铜钱时,却被陆沉之一把抢了过去。
陆沉之从中挑了两块小小的碎银,一手将钱袋还给翁元正,一手则将碎银递到了时舞手中,“自是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时舞捧着许久不曾见过的银子,笑弯了双眼,她一改刚才的冷漠,满脸堆笑地说道:“可是大人您给的也太多了。”
陆沉之负手道:“此案未结之前,还有颇多需要麻烦之处,这是预支给你的,不够的之后另补。”
时舞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她将银子紧紧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询问:“那要是有剩余的呢?”
陆沉之微微扬眉,故意装深思逗对方,瞧着时舞愈见慌张的神色,才觉心满意足,然后回道:“都留给你了。”
时舞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当即将手高举过头顶,拱手拜道:“谢青天大老爷,老爷有事尽管吩咐,小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陆沉之倒也没跟她客气,立即就提了第一个要求,“下次来收拾干净点儿,好好一姑娘,如此邋里邋遢,委实有些不像话。”
时舞的嘴角抽了抽,纵有万般个不情愿,但嘴上还是应下了。
“大人,马车已备好,可以出发了。”翁元正道。
陆沉之点了点头,几人便一同朝着大门行去。
小吏牵着马车停在门口,陆沉之一个大跨步轻松上了车,项荣从另一边跃到车板上,见时舞没动便招呼道:“愣着做甚?赶紧上来。”
“哦。”时舞先将自己的提盒和包袱丢了上去,再手脚并用地往车上爬,爬到一半时,翁元正从后扯住了她的衣裳。
她疑惑地回过头,就听翁元正小声提醒道:“陆沉人癖洁,你莫要到他跟前惹嫌,就在外面坐着吧。”
“哦。”时舞听话地点了头。
“无妨,让她进来吧。”
时舞和翁元正抿着嘴看了眼彼此,心道这人耳力这般好?
陆沉之好既已发了话,时舞就只得听话,否则就是不给对方面子,于是她掀起门帘忐忑地走了进去,但她只在门口坐着,尽量离陆沉之远些。
牵马的小吏跟着跳上了马车前室,驾马朝坊正家行去。
“你很怕我?”陆沉之看了眼紧抿着唇的时舞,后又垂眸将视线落在她的脚上。
时舞摇头又点头,默了小许后才答道:“只是害怕满身污垢污了大人的眼。”
“你既知道如此仪容不雅观,又为何不将自己收拾得干净些?”陆沉之问,“你就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时舞沉默着没有回答。
她自是在意的,但也别无他法。
陆沉之扫了时舞一眼,这二月的天气比起凛冬虽有所转暖,但仍透着丝寒意,尤其是风撩起门帘吹进来的刹那,不禁让人打起了寒颤。
陆沉之就这样看着时舞在冷风中哆嗦着身子,片刻后终是于心不忍,将手边的披风投在了她的怀里。
时舞诧异地抬头看着他。
“披上吧。”陆沉之道,“应该会耽搁得久些,傍晚更冷。”
时舞搓着披风上的针脚,小心问道:“大人不嫌弃我?”
陆沉之顿了顿,回道:“作为陆沉之我自是看不惯的。但是作为丰都县令,我嫌弃你就是在打自己的脸。无论你再脏再丑,都是大梁的子民,你过得这般不好,除了有你自己的原因外,我们做父母官的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我不管之前的县令是怎么做的,既然我现在做了这丰都的县令,我便会拼尽全力让百姓过上不愁温饱的日子,包括你。”
听说虽像是在说大话,但陆沉之有这份心,就已盖过了大多数官员。
时舞听得有些感动,“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弄成这样的......”
“我知道。”陆沉之道,“以前的事就不提了,今后望你能摒弃过去那些不良行为,彻底改变自己。”
将将泛起的一丝感动被扼杀在了时舞的喉咙里,她不喜地“哦”了一声,拘谨地将披风披在了肩上。
不喜归不喜,人总不能与自己做对。
还真别说,这官老爷用的料子就是好,虽然看上去只有薄薄的一层,但披在身上瞬间就挡了八成寒意。
而且陆沉之披风上总是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香得时舞心神荡漾,于是她又情不自禁地闻上了几口。
陆沉之看到她这一举动后,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也不知是恼是羞,感觉就像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好似被人轻薄了一般。
偏偏时舞还没反应过来,她看着陆沉之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不明所以。
“大人,你怎么了?”时舞关心地问道,“是想出恭吗?”
说着她便要叫马车停下,急得陆沉之赶忙阻止道:“我没事,也不想出恭。”
“那好吧。”时舞觉得这人好生奇怪,不想再搭理他了。
而陆沉之的脸色更红了,这次倒是被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