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苏沂看到韩景妍准备坐他的马车——她总是有在车队中一眼找到最贵车厢的能力,以为是韩景妍的意思,缓缓走过来,对阙阿荈斥道:
“还不快上去!”
韩景妍:……等等,我脑子有点乱。
这辆车到底要坐几个人?
车厢内的空间没有大到三人间的程度吧?
而且老实说,阙阿荈坐在对面,她和苏沂就只能坐在同一排。虽然中间用靠枕之类的东西隔了一下,但她还是觉得……
同事之间还是不要太暧昧了吧。
正这样不安地想着,耳畔车声辘辘,马夫已挥马鞭将车驶入夜色之中。
而打破夜色寂静的则是苏沂一声怒喝:
“跪下!”
“扑嗵”一声,阙阿荈跪得很熟练。
被吓了一跳的韩景妍:……
有一说一,她觉得苏沂的心理素质还是挺好的,在抓捕慊疑人的时候,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私自跑出来了、并且和慊疑人眼神如胶似漆还能忍到现在。
苏沂只需要轻轻松松当一个忍人,而她自己要考虑的就多了,比如在这场三个人的戏剧里降低自己存在感,不要卷入莫名其妙的事,因触及王府秘密被灭口。
她一边缩成一团装刺猬,一边偷偷看向阙阿荈。
错觉吗?感觉此时的阙阿荈就像幻想过年家里来亲戚家长就不会骂自己的小孩儿。
然而事与愿违,苏沂没有先审问阙阿荈,而是顺着韩景妍的目光看向阙阿荈,道:
“他是我弟。朽木愚顽,韩御医莫怪。”
韩景妍:?
韩景妍:!!!
怎么回事啊?对面怎么有人自爆卡车啊?
她就是想“怪”一下也不敢呀。
随即她悟了:
靖王世子这招太狠了,为了不在韩景妍面前暴露自己的秘密,他决定抢先自己暴露出来。
狠,实在是太狠了。
她倒真没猜错苏沂的心思,她已经看到阙阿荈和自己近乎一模一样的面容,与其让她胡乱猜测,哪天瞎猫碰上死耗子猜到真相,倒不如透露出些半真半假的信息,故意引导她想错。
他微笑地看着韩景妍:“韩御医不会说出去吧?”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她先是点头如捣蒜,然后又忙不迭地摇头。原谅她吧,她真的不知道此刻该用点头还是摇头来表达“不会”的忠心。
把秘密说给多一个人知道,就意味着保守秘密的重担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今天也是太医院小御医被灭口风险上升的一天呢。
“家丑,让韩御医见笑了。”
韩景妍哪敢应啊。虽然她一边害怕,一边思绪已经飞到“阙阿荈和苏沂看起来这么像但是年龄似乎也差很多看来不是孪生兄弟即使同母同父23对染色体减数分裂再随机配对有多少概率配出基因几乎一样的兄弟”和孟德尔肩并肩,但面上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倒是阙阿荈不服:“什么叫家丑啊?”
苏沂瞥了他一眼:“你做的事难道要我说?”
“我做什么事了?”阙阿荈低声委屈道,“你才是个为兄不尊的,还在别人面前污我名声。对我非打即骂,还污蔑我……”
苏沂头疼:“什么非打即骂?就小时打过你一次,你也要颠倒黑白说得那样夸张,叫外人笑话。”
韩景妍难得符合阙阿荈心意,当了一回和事姥,学着胤朝那些儒生道:“哎呀,‘兄之所贵者,友也’,孩子嘛,教导为主,还是不要棍棒体罚为好。”
“不是我不慈恤兄弟,乃是他……”
苏沂叹气:“他当年竟在赌坊厮混。”
“我没有,我去赌坊不是因为赌博的事……”
“啊?”不等阙阿荈说完,韩景妍的眼神便不自觉带上了些鄙夷,“哦,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韩景妍撤回了一次劝架行为。
毕竟她也不想听到“戒戒你好……也巧,我哥苏沂最近战死了,我得了一笔抚恤金”之类的话。
支持苏沂“往死里管”。
“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阙阿荈急了。
“嗯,我懂你,”韩景妍低声吐槽道,“去赌坊是为了学数学,和官伎盖一张被子也是为了和她一起在被窝里看夜光手表。”
“喂,”阙阿荈下意识反驳道,“究竟谁会和别人在被窝里看夜光手表啊?”
韩景妍:?
阙阿荈:……
阙阿荈:!!!
两人对视一眼,又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韩景妍是更心虚的那个。不应该啊,对面即使听到了,不也应该只当她在发疯说怪话,或者顶着懵懂表情问“夜光手表是什么”吗?这对话怎么接上了呢?
两人心照不宣地按下心中的疑惑,移开目光。
在场唯一真土著苏沂疑似被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