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这里的藕荷本就是种来游人观赏的。”
“那谢过大娘了。”
大娘放下舟楫,手持莲钩,“刷刷刷”刈下数茎荷花荷叶,扔给绿绮他们。
藕花香拂人,田叶芳袭衣。绿绮沐在荷香中,感慨道:“没想到这时节还有此等好荷花。前人诗句里说‘芙蓉开在秋江上’,以为明珠暗投、怀才不遇之叹,岂知这里真有秋日之芙蓉。”
阙阿荈笑道:“京城本就在北地,气冷地寒,荷花开得晚些也是常事。”
一阵“嘎嘎”声破开这片莲香。
江水中百“鸭”争流。
鸳鸯、赤麻鸭、绿头鸭、麻鸭、鸊鷉,甚至远处还有雁鹅,在这片江湖间悠游。江边树上停着白鹭、夜鹭,仿佛一颗颗葵瓜子点缀在树枝间。
曲江的这些鸳鸯、野鸭见惯了游人,也不害怕。尤其是跟在妈妈爸爸身后的小鸳鸯,像一粒粒灰黄色的小绒鸭,见游船靠近,以为有吃的,一个个“涡轮增鸭”飞扑过来,在水上划出一道道白线。
“大娘,桌上茶点怎么卖呀?”
这些船上一概都设花布小桌,桌上有细食茶果,都是京城时兴的样式,只是绿绮想,游船上的糕点定然比岸上贵不少,之前一直没问。
“松榛果饼六钱银一盒,鹅油方脯七钱一盒。”
果然不便宜。
“要一盒果饼吧。”
阙阿荈以为她想吃,说一样各要一盒就是,绿绮摇摇头,将松榛果饼掰碎了,试图喂给那些小鸳鸯和小野鸭。
“你是想喂给它们吃?”大娘道。
绿绮点点头。
“嗨!它们吃不得这个。”说罢,大娘放平船桨,将自己吃的杂粮馍馍拿出来。
“喂这个吧,那些糖馃子,它们若吃多了,嘴就养刁了,对它们身体也不好。”
“谢谢大娘!”
两人将一小块儿干粮馍馍揉碎了撒到水面上。
这下不独汤团一样的小鸭子们,连那些大的麻鸭、赤麻鸭也飞快游过来抢,水面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阙阿荈试探着也给她喂了些松榛果饼,果饼酥脆,在舌尖化成香甜的余韵。
“好吃吗?”
“嗯嗯。”绿绮脸微红,点点头,也试探着取了块果饼喂给他。
不知是把身披皂褙子的她当成了树杈,还是曲江这些生灵们完全不怕人,那些雌雄鸳鸯得寸进尺,飞到她手臂上站着。
“好漂亮,像画里一样。”绿绮一面惊叹,一面小心翼翼捧了一只彩色公鸳鸯给阙阿荈看。
她手上有方才喂阙阿荈时松榛果饼簌簌洒落的酥屑,因而那公鸳鸯也不逃,啄她手心的饼屑吃。
“确实好看。”
他其实更喜欢绿绮肩上栖歇着的那只雌鸳鸯,一身朴素的灰羽,只在眼角处有一笔白色眼线一样的秀美花纹,看起来就像她一样倩然可爱。
但他仍很捧场地夸赞绿绮特意捧给他的这只五彩鸳鸯——
“炫彩鸭子。”阙阿荈锐评道。
“哈哈!”
阙阿荈又指了指那些绿头鸭:“染发鸭子。”
又指指那些飞扑过来、和鸳鸯抢食的赤麻鸭:“焦糖蜂蜜大面包。”
至于那些跟在妈妈爸爸身后、绒团儿一样的小赤麻鸭和小鸳鸯们——
“芝麻汤圆儿。”
“黄米汤圆儿。”
“哈哈。”绿绮被他逗笑,即使听到些听不懂的词,也只以为是京城当地的方言,没有在意。
大娘笑道:“小夫妻俩感情真好。”
听到这话,两人却都不好意思,移开眼,装作看水上那些鸳鸯拨荇藻,野凫翻荷叶。
偏偏水里的鸳鸯没有要缓解他俩尴尬的意思,一只“炫彩鸭子”公鸳鸯骑到凫水的母鸳鸯身上,在那里“鸳鸯戏水”。
绿绮、阙阿荈:……
两人只好低下头,装作数荷花瓣数得很忙。
船进昆明池时,周围愈加热闹起来。
水面上除了他们这样的游船,其他京城当地各式各样的船只也争流竞渡。有大一些的画舫凤船,也有体型虽小却很轻快的舢舨、小艇、小舠。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阙阿荈道:“今天是中元节,很多人都出来玩儿呢。我也是这几日休沐,便可以一直陪你了。”
胤朝习俗,中元节向来是祭拜祖先与休闲娱乐互不冲突的,今年又闰月,中元节时已到了夏末秋初。
“中元节么?”绿绮沉吟。
山中不知日月,官伎的身份和日复一日重复的折磨,对她来说就像连绵不绝的山,她困在其中,对时序没什么感知,竟不知道已是中元节了。
“殿下,今晚……我想给我家人放些河灯。殿下可要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