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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防己【补偿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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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御医,你知道眠月楼是什么地方吗?”

“吃饭的地方吧?对了,我们晚饭在哪儿吃啊?是就在眠月楼,还是随便在路边买点?”

他不是说要带上什么戒验毒、验迷药的东西吗?想来就是去吃饭的酒楼调查吧。

“不是。”

不是什么?眠月楼不是吃饭的地方还是……

“哦?难道是赏景的地方?”

京城和江宁有许多赏景的亭台楼阁,她也不意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带验毒、验迷药的东西。

“……也不是。”

韩景妍脚步一顿。

叫“眠月楼”,不是吃饭的地方,也不是赏景的地方,那是……

韩景妍攥紧拳头,还未发作,便听见他解释道——

“事先没有告诉你前因后果,是我昨夜写信时疏忽了,抱歉,”他想,虽是为了追查扬州漕运衙门中的几人,自己也带了王府亲卫仆从暗中保护他,但毕竟是带她去那种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也是事出紧急,昨天我才拿到……”

昨天他才拿到都察院一位同仁的调查结果,说扬州漕运衙门的几人常在眠月楼接头。

“你把我当什么!”还不等苏沂说完,韩景妍已怒目而视,甚至怒极反笑,嘲讽道,“毕竟世子殿下是灯红酒绿里泡久了的人,习惯了偎红倚翠,流连烟花巷陌、玷污尼庵道馆。”

“我……”苏沂还来不及惊讶她的大不敬,就先被这一连串给砸懵了。

什么东西?

偎红倚翠?流连风尘场所?他什么时候有这种浮浪子弟人设了?

他正疑惑,是不是那不争气的弟弟在京城时干出败坏门风的事,连累他的名声——此刻,躲在江宁某好友家中的弟弟阙阿荈打了个喷嚏,喃喃道“谁这么惦记我”——就听得韩景妍继续说:

“难道不是吗?世子殿下也不必装的正人君子模样。也不是没亲眼见过殿下往尼庵里钻。也难为世子殿下了,那样偏僻的山路,还要上山诱骗小姑娘。”

“等等,你说清楚,什么尼庵?”

“当然是长春观旁边的水月庵。”

他突然笑了。

“你是觉得我在尼姑庵里诱骗女尼?”

韩景妍气鼓鼓抱臂,没说话,显然是默认。

苏沂和缓道:“我去水月庵,不是去做那等下作事的。我是去看望——”

他神情骤然严肃。

不能说。不能说是他母亲。

于是改口道:“我妹妹在那里修行。”

他想,韩景妍也许是看到了他和阿槚的对话,阿槚一直侍奉母亲,母亲将她视若亲女,说是妹妹也算不得诳语。

“妹妹?你有妹妹?”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他是去看亲属,可是闲聊中问起其他人,都说无论是靖王、还是靖王那位早逝的战友,都没有其他孩子。

“你应该知道,我是靖王殿下收养。我母亲改嫁之后,”他想,这也不算他说谎,“又有一个孩子。”

“是这样……”韩景妍喃喃,又突然板起脸,“那为什么今晚带我去眠月楼?”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因方才又怒又急,眼角竟隐隐有泪。

他知不知道,刚刚,在听到一个她眼里可能有“前科”的人说要带她去风月场所时,她的恐惧?她差点就以为……自己回不去,于是破罐子破摔、什么也不顾问地将他狠狠骂一顿。

“你是以为……”他想起她方才的愤怒与惊慌,有些歉意,但又不好直说两人那尴尬的误解,只好婉转道,“韩御医,你想什么呢?你是朝廷命官,如今是太平年月,别说是我,就算旁人也没有胆子无故害你的。”

况且,他想了想韩景妍对他的误解,忽然意识到,韩景妍可能对胤朝的法律也有些误解。

她不会不知道,官员是不能宿伎的吧?

于是郑重道:

“韩御医,今夜的事,我未曾在信里说清楚,是我的不是;但我也得说,你是有官身的人,一言一行皆代表着朝廷的脸面,还望你不要做出寻花问柳的事情。”

“什么嘛!你……这人怎么突然把话题转我头上?”

苏沂并无此意。只是他方才感觉到韩景妍对胤朝法律的无知,以至于好像不知道官吏宿倡是很严重的行径——她是山野精魅化形成人,不懂也是可以理解的。

于是,他担心韩景妍误踩红线,苦口婆心道:

“我朝对官吏宿伎惩处极严,韩御医虽是女官,若是宿小倌、眠优伶,被人发觉弹劾,也是会丢官乃至受杖的。”

“啊?”

苏沂没猜错,她还真不知道这个。

对于“青楼”二字,她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穿越前古装剧里带着嬉笑色彩的描绘,和男文人们笔下狎亵的字句。

现代人写的剧本里,穿越女女扮男装逛青楼,好男主流连风月爱青楼,最后再把恶毒女配卖青楼。

古代人写的诗文里,男文人们津津乐道地吹嘘自己如何找那“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十三岁幼伎;诙谐戏谑地描摹幼伎是如何“殢酒更娇痴、款抱轻携”。

欢乐地,自豪地,写自己如何吃人。

要写,要写得所有人都觉得这合理,这天经地义;写得她误以为,宿伎是一件在古时司空见惯的事。

可她捕捉到一点违和感。她不是单纯因为刻板印象才觉得胤朝官吏可以宿伎:一路来江宁,她其实见过很多花船,明晃晃的。

她正要疑惑地问问苏沂,为什么禁止,却还有这样多伎院花船,却突然捕捉到苏沂方才话里的重点:

“等等,什么叫‘虽是女官,若是宿小倌、眠优伶’?”

她的脸倏地红起来:“你……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会去当闝客、睡小倌儿的人吗?!”

苏沂微微惊讶地看着她。想想她给身为“靖王”时的自己把脉时,那数次捏他膀子的行径,郑重地点了点头:

“很是。”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后,眼前的这个小妖怪像烧开了的小水壶一样发出尖锐爆鸣:

“啊!你不准以己度人。”

“我哪里以己度人了,我可不做这种事。”

“好吧,现在你我扯平了。”韩景妍郁卒道。

你把我当荒野大闝客,我也把你当荒野大闝客。这都什么事儿啊。

苏沂不知道为什么韩景妍又郁闷起来了。他好像没说什么重话吧。

他想不明白,于是只好道:

“那……你还去吃饭吗。只有在路边铺子里买些了。”

“要!”

青菜水润,皮肚鲜香。韩景妍一边吃面,一边听苏沂说他们今晚要做的事。

“眠月楼在浦水岸上,旁边有花舫十三座,花艇十一艘。其中‘青雀舫’极有可能是漕运衙门内鬼暗中勾连的场所。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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