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只可爱的鼠鼠。”韩景妍道。
“我没听错?有人在说老鼠可爱?”苏清挑眉。
她感觉自己的居所脏了,不但进了老鼠,还进了恋鼠癖。
想把恋鼠癖和耗子一起扔出去。
“不是老鼠呀,是黑线姬鼠,一种姬鼠啦。”韩景妍开心道。
在医学院当学硕的那段暗无天日的实验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是看实验室箱子里一笼笼的老鼠,那个时候她偶尔也觉得,自己就像实验室里的一只鼠。
有像个雪白糯米糍的漂亮白色大耗子(SD大鼠),有会自己洗脸的小白鼠,最多的则是毛发乌黑油亮、圆圆的大耳朵粉粉的小黑鼠C57,毛绒绒一团,像黑芝麻汤圆的馅儿单独跑出来了,它们最喜欢的的就是打架和越狱,曾经有一只从实验室越狱跑到楼下的教学区,引得上课的学生们都来围观……
她觉得苏沂和张九就像爱打架的坏C57,今天坏鼠苏沂还打了漂亮大白耗子苏清……虽然其实她不知道苏清和苏沂到底是谁先出手的、苏清实际上也毫发无损,但肯定是苏沂的错……
苏清还不知道邪恶的韩景妍已在心里将她偷偷比作大鼠,误以为韩景妍口中的“姬鼠”是鼩鼱一类的益鼠:“听说有种鼠吃害虫的,是它么?”
“哦,那倒不是。这是黑线姬鼠,传播肾综合征出血热的。”
她一只觉得黑线姬鼠长得太可爱了,野生的有可能携带病毒自然不能接触,要是有人工养殖的就好了,有一天她看到有鼠公司发出消息在培育人工饲养的,她可高兴了,后来才知道是培育用作肾综合征出血热的疾病造模,不是宠物,白高兴一场。
苏清:……
虽然没有听懂那一长串什么出血热是啥,但应该是个很危险的疾病。
现在她更迫切地需要把这个恋鼠癖和耗子一起扔出去,立刻,马上。
“审美挺奇特的。”她冷酷点评道。
没想到一旁的秦晓霜凑近了些,看见地上躺着那只背生黑色花纹的小鼠,道:“是挺漂亮的。我记得,在北地的时候也见过这种鼠,挺小一只,生得倒是可爱。”
苏清觉得太子府真得请高人了,恋鼠癖一来来俩。
“把这耗子扔出去烧了。韩御医,你也不想豫州再来一次瘟疫、你在这儿继续辛勤工作几个月吧?”
韩景妍对鼠鼠的爱不妨碍她拎得清孰轻孰重,马上把药香熏上,出去叫人做好防护把这里清理了。
这么一通下来,苏清估摸着搞完也快到汝南县庆功的晚宴了,到时候男女分席坐,也联系不上韩景妍,估计只有等筵席结束再找她了。
她一转身,见秦晓霜还在盯着那小耗子的“遗体”出神。
“想什么呢。”
她屈起指节,在他额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秦晓霜方如梦初醒:
“我……臣只是想起以前在北境的琐事。”
苏清凝眉。
“不是什么大事。”他小声道。
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往。
不过是一个寻常雪夜的冬天,那时他流放在幽州北境,做苦役为生。雪深数尺,山草尽为雪掩,牛羊骡马无山草可吃,只能依靠提前备好的草料,夤夜守着这些草料的任务落在他肩头。
朔风卷雪,冰天万里。
冻饿之苦无比真切地侵袭着身上每一寸肌骨,带的那床破褥子一如既往不顶事,裹在身上,风仍能从缝隙里钻进来。连牛羊也耐不住冷,往他身边凑去。
他很难分辨,究竟是严寒,还是这些体型不小的牲灵逐渐凑近给他带来的恐惧,让他不住地战栗。
或许是前者吧。牛羊凑在他身边,好歹还能有几丝温暖。
他就是在这些雪声、牛羊摩肩擦踵的簌簌声里听见那断断续续的“吱吱”声的。
忍着冷找了许久,声音是从草料旁散落一个空核桃壳里发出。
用干树枝拨开,一只棕色、背上黑色花纹的小老鼠就蜷缩在里面,冻得半僵了。
北地的耗子小,个头不如他在南方故乡里那些长得快有小猫大的青褐耗子远矣。
一向怕老鼠的他,看着核桃壳里瑟缩的小家伙竟也莫名生出了些恻隐之心。
也许是因为那一刻,他与它的境遇未免有些相似。
结局当然是把它一树枝打死。再有恻隐之心也不能等它把自己或者牛羊的口粮吃了,更不要说他早已听北地人说过,这些家伙身上不少带着瘟疫。
只是此刻,看着相似的生灵,他不由得想起在北境时那些艰难的岁月。
他将那些不太美满的回忆驱散。
苏清没有细究他在想些什么,走到衣架前更衣。
来豫州时遇刺的骨伤虽已好,仍是用干净的白纱固定住骨折,时常换药,白色中衣的领口略宽,将层层白纱露出一点。
秦晓霜猜到苏清估计又骑马去了哪里,担心她旧伤复发,眉头紧蹙:“殿下,您的伤……可需要臣再叫太医来?”
“不必。”
已过了月余,前几日韩景妍和另一个她信得过的医女都说已经好全,只最后上了一次药便可以了。这样想着,她一把扯断白纱,扔进污物篓子里,换上常服。
“殿下现在,可愿信我了么?”秦晓霜无由地说了这么一句,语带悲戚。
苏清挑眉,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等回京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