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沂与阿茗已在这片林中兜兜转转许久。
纵然带了水袋与干粮,无冻馁之患,但这大半日仿佛在原地打转的经历本身就够让人害怕。
苏沂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的这棵树。树上刀刻的痕迹提醒着他,这已是第六次转到这里。
之前他明明看到韩景妍、苏清二人往某一方向走去,他与阿茗立即跟上,那两人却像倏然消失了一般,自己与阿茗也开始了“鬼打墙”般的经历,从各个方向朝前走几乎都会变成原地兜圈子,只有往回走——他与阿茗试过一次——并不受影响,仍是回到道宫。
“世子殿下……”
阿茗颤声说道。
他没有说完,不过苏沂能明白他的意思。
阿茗不常在山间行走,但极信任他,而苏沂自己曾在幽州的群山密林中穿行,在北境人口中危机四伏的“夏思阿林”山岭间行军,自信不会迷路或失了方向。
这个西岗,真是诡异异常。
胤朝民间有太多山野精怪传说。有樵夫山中观棋入迷、回家时发现家中人都已老死;有猎户误入山中人家、离开后故乡已过去数百年;有渔民溯行至山洞、洞后是另一个世界。
阿茗会害怕,再正常不过。
苏沂抬头,见天色已晚。即使出于安全的考虑,他也不可能让阿茗在野外过夜。
“走,我们回去。”
…………
车声辘辘,韩景妍向来是熬夜后反而睡不着的类型,此时还睁着眼。
“你就算要走,也该多考虑些。这次还好,太医院找到我这里,若是靖王那边找不见你,四处找到这里来,你怎么办?”苏清道。
过于随心所欲的性子对于她的身份来说,不是好事。
韩景妍向来具有跳过重点的美好品质:“太医院找我?他们找我干什么?这几天该我休假,而且我在太医院的工作事事都安排好了;靖王府那边我也打过招呼,说过我不在的。”
——这太医院不会也像医院一样,明明你干完了工作、也在休假,还老是因为屁大点事就把你叫回去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无偿加班吧?!
那可就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咯。
这再次坚定了韩景妍的信念:跟“医”字沾边的工作,准没好事,在压榨医务人员这一点上“涕泪古今同”。
至于找不到她会怎样?不好意思啊,她原计划可是如果能成,她直接走掉的。这里不是她自己愿意来的,那她又何须顾及她走后这里会不会洪水滔天?
“也不是。说是任城县有人找你。”
“嗯?”
任城县能有谁找她?找王之贤和谈潜光这两个当地人才比较合理吧?
她的疑问很快就能得到解答。
回到汝南县,来找她的竟不是太医院的人,而是方五儿一家。
方五儿的母亲携着女儿,局促地站在院落里。小女孩站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没了往日怯生生的神情,好奇地打量周遭。
还不等韩景妍开口,两人就带着孩子给韩景妍行礼道谢。
“不敢当,不敢当。”韩景妍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又问了几句方五儿现在恢复得如何,夫妻二人也不多说什么,只笑着叫孩子在韩御医面前走几步。
方五儿便在这个院落里走起来,她穿着改小但仍稍显宽大的粗布衣裳,仍能看出姿势有些不便,但能够行走。
“恢复得很不错呀。”韩景妍微讶道。
方五儿无疑是个不幸又幸运的孩子,虽然有残疾,但也有一个即使不富裕也仍悉心呵护她的母亲,因而才能在胤朝有限的卫生条件下恢复得如此好。
“多谢仙师大恩,本该等小女痊愈后变即刻来谢的,只是豫北道路放行后许久,汝南县这边才可以通行,所以才等到今日。这是家夫与我准备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诶,心意在就行,何必言谢?”韩景妍急道。
不要考验太医院干部啊!
方母笑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家乡的一点土产。”
说罢,她将院中一个篾筐提过来,里面竟是绑好的活蟹。
确实是当地土产,还是韩景妍最爱的螃蟹。
韩景妍:两眼放光.jpg
这下只能对不良诱惑说All in了。
所以当阿茗和苏沂回到靖王府时,看见的第一幕就是自家院子里,一对不认识的母女和看着几只螃蟹两眼放光的韩景妍。
而一边的张九,正忍笑看着回来的他和阿茗。
苏沂:?
究竟有没有人能记得这是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