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唯有一个储物袋和一盏素雅的灯在泛着不甚亮的光。
陆清弋不敢靠近了。
辛摇树死死盯着手中的字条,上面是闻续樱的字迹:
“赠君灯,偿尔愿,辛摇树,以后不要总被欺负了。”
一点肉眼不可见的微光从灯盏上的花瓣中飘出,撞向辛摇树,然而不知为何,这些光亮无论如何也进不去辛摇树的身体,无法下,它们重新退回了封入灯纸的花瓣中。
也在这时,辛摇树终于从字条上别开视线,步子先慢后快,厨中灶内的热炭已熄,他一早留下的饭菜没有被动过,也凉了。
他踉跄倒退,折回屋中,除了没有点灯外,一切布置如常,但那个总是会问他“怎么又不擦干发”,会用手勾他的妻子不在了。
几步冲到床榻前,掀开床板,里头的镣铐鞭子也还在。
辛摇树倏地心神一松,他想,妻子一定是同往常一样暂时出门而已,今日只是因他没说好回家的时辰,她在外多耽搁了。
他将床板恢复原状,退出房中阖上门,失神地坐在院中。
辛摇树的举动实在太怪,陆清弋看不明白:“师兄,师嫂呢?”
辛摇树:“她出门了,很快回来。”
陆清弋抬头看天,这个时辰,一个女子还出门吗?
他不动声色地退出小院,唤来早就安排在附近看守的修士过问情况。
*
辛摇树在院中坐了两个时辰。
天色渐亮起来,他站起身,先将厨中将昨日没动过的饭菜都倒掉,洗碗、打水浇菜地,留早餐,不知觉便到了该去药铺的时辰。
妻子一定是因为他在家和家附近有旁人,才不敢回来。
他叫来陆清弋,让他和安排的修士都撤走。
陆清弋:“师兄,昨日我的人根本不曾见到师嫂离开小院。”
辛摇树眼珠定定地盯着他:“我已不同你计较自作主张监视我妻,如今还要编排她吗?”
陆清弋:“师兄!你分明清楚的。”
辛摇树若是怀疑他的人对师嫂做了什么,第一时间便该拷问他们,可他的反应就如之前听到他道师嫂骗他一般平静,就像是对妻子了解到猜到了另一种可能般,排除了旁人的嫌疑。
就在辛摇树枯坐的一夜,陆清弋也没有闲着,他当时做下安排时,便想到若师嫂真的是魔,那便该留下令师兄信服的证明,故而还留下了一块留影石。
留影石内留下的影像他已看过了一遍,没有问题,甚至没有走出过院落,可正是太过寻常,才恰恰反常。
或许只有师兄知晓其中缘由。
他将留影石留给辛摇树:“师兄怨我自作主张也好,怪我害得师嫂不见也罢,但我就是不服,凭何师兄为退魔付出了一切,却要遭到魔龙的意外?这事我是一定要继续查下去的。”
“至于我旁的错,待师兄回到道府,我任凭师兄处置。”
留影石在手中凉得有些刺骨,但辛摇树还是没有选择去看它,而是如常去了药铺。
封川城将魔已除的消息,以普通人的传递速度,还没有传到天水镇,铺中的生意也仍旧冷清。
失神地等着,等到再次回到凝碧湾他与妻子的家。
太安静了,没有妻子的身影,也没有阿波罗的啾声。
终于,他愿意去好好看看桌上留下的东西了,储物袋打开,满满的灵石,脑中一下闪过阿波罗累瘫的鸟样,原来它是去挖这些了啊。
花草灯内的灯芯燃了一夜已经熄灭,灯纸是有点糙的质地,几朵小花开在一枝,简单但他知晓妻子到底做了几日,从知他愿望那日的第二日起,一有空她就在偷偷学习和练习,做坏了的灯骨,不是偷偷塞到灶中烧了,便是随手塞,秋千架树后的树洞里有,梳妆的抽屉中有,床榻的帐幔后也有。
一滴清泪打落在了灯面上。
他慌张地去擦,碰上一瞬又害怕将灯面擦破了,只好微吹几下放回桌上。
怀中的留影石已被他捂得发热,取出微注入灵力,便有影像投出,在他离开后,妻子果然去睡了回笼觉,过午才从屋中出来,甫一出来便在院中制灯,她面容低微,没梳洗的发散落在颊侧垂在肩头,侧影柔静无比。
他看出了神,直到影像中的妻子起身,阿波罗衔来储物袋与花草灯放置一起。
他看见妻子取下了阿波罗的鸟窝进了屋中。
门阖上,往后再无动静。
许久,他咬牙怨涩地挤出一声:“骗子。”
*
闻续樱回到了天道管理局。
这是一片环绕在世界树之外的空间,它就像是个雾态的蛋壳,护在世界树之外,诸多金色、银色环道如天体般运转。
闻续樱看了一眼她回来的方向,阿波罗立即抓住机会地八卦:“舍不得了?”
闻续樱掀眼,只一笑,满处生春似的花枝疯长,其中一枝精准地抓住了阿波罗:“去销假。”
阿波罗啾啾几声讨饶,花枝松开它。
只见即便闻续樱花枝往回收,也不再收得只剩发间一点,而是张扬夺目的一枝,从肩后趴至肩前一点,随时做好了抽人一抽的准备。
阿波罗啾啾咕咕向前飞,突然问她:“你真就只送他一盏灯啊?”
闻续樱弯了弯了唇:“不然呢?难道我会违规吗?”
阿波罗:“……”
那可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