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都说了有事,是你自己要来的。”
池眠里从里间换好衣服出来,就听到了贺烬川的质问。
她一边走一边把袖口卷上去,头也没抬。
“呵,你也没说有事是要跟他拍视频啊。”贺烬川冷笑一声,抬起手指着蒋庭安。
池眠里才不管他。
她要拍视频,走到店外,站在季乐莞旁边,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
季乐莞正在调参数,手指在机身上转来转去。
池眠里往旁边站了站,让光线打在脸上。
这次拍摄是转场。
前半段已经拍完了,现在要拍变装的部分。按照计划,转场的时候要扔花。
蒋庭诺站在镜头外面,手里捧着一大把假花,红的粉的黄的,扎成一捆,等着扔过来。
季乐莞举起手,比了个手势。
蒋庭诺点点头,准备扔。
马上就到转场的时候了。
贺烬川从蒋庭诺手里抢过那把花。
动作很快,蒋庭诺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空了。
他把花攥在手里,团成一团,花瓣被捏得变了形,有几瓣飘下来,落在地上。
然后他抡起胳膊,狠狠砸在蒋庭安身上。
假花砸在蒋庭安胸口上,散开了。
花瓣四处飞溅,有几瓣沾在他衣服上,有几瓣落在地上。
蒋庭安往后退了一步,捂着胸口弯下腰。
“嘶——”他倒吸一口气,故作被砸疼了的样子,眉头拧在一起,表情夸张。
“你装什么!”贺烬川抢先一步说道,声音很大。
他说完还看了池眠里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试探,像是在看她的反应。
池眠里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蒋庭安,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花瓣,轻微皱了一下眉头。
眉头拧起来,又松开,很快,但被旁边的人看见了。
蒋庭诺看见了,她推了她哥一把。
蒋庭安直起身,拍了拍胸口的衣服,把沾在上面的花瓣拂掉。
“我没事了,”他说,看了一眼池眠里,又看了一眼贺烬川,“继续吧。”
“那就继续,快点,最好一遍过,天马上黑了。”季乐莞在旁边催道,手指在相机上按了两下,又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正在变暗,再过半小时就拍不了了。
贺烬川不敢说话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下面,不敢再做小动作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一瓣假花。
拍摄继续。
蒋庭诺又拿了一把新的假花,站在镜头外面等着。
这次她站得离贺烬川远了一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防着他再抢。
池眠里和蒋庭安站在镜头前面,按照季乐莞的指挥走位。
先是从店里走出来,然后对视,然后蒋庭安伸手,池眠里把手搭上去,然后转身,蒋庭诺扔花,两个人一起回头看镜头。
贺烬川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拍视频。
他的手指捏着那瓣假花,翻来覆去地捻,花瓣的边被捻得卷起来。
他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线,咬着牙。
看到蒋庭安伸手的时候,他的手指收紧了,花瓣被掐出一个印子。
看到池眠里把手搭上去的时候,他开始撕那瓣花。
一片一片地撕,撕成细条,再撕成碎片,从指缝里飘下去,落在地上。
真好啊,他看得一点都不生气,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一点都不气。
凭什么,凭什么!
池眠里现在是他女朋友,凭什么要和蒋庭安拍视频?凭什么要搭他的手?凭什么要对他笑?凭什么!
他的手指攥紧了,掌心里只剩下几丝碎屑。
“好!过了!”季乐莞喊了一声,放下相机,比了个OK的手势。
池眠里松开蒋庭安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把刚才弄皱的地方拉了拉。
拍完视频,天已经擦黑了。
“走吧,吃饭去。”蒋庭安说,看了一眼池眠里。
池眠里点点头。
她转身想叫贺烬川,发现他已经站在车旁边了,车门开着,等着她。
吃饭的时候,贺烬川跟着他们一起去的。
贺烬川坐在池眠里旁边,蒋庭安坐在对面。
整顿饭贺烬川都没怎么说话。
他就坐在那儿,吃一口饭,看她一眼。
池眠里夹菜的时候他看,池眠里喝水的时候他看,池眠里和蒋庭诺说话的时候他也看。
蒋庭安也没怎么说话。他低着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又低下头。
贺烬川就高兴了。
因为吃完饭出来,池眠里当着蒋庭安的面,拉开他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动作很自然,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车子启动前,贺烬川从车窗里探出头,对着站在路边的蒋庭安露出一个得意且挑衅的眼神。
眉毛挑起来,嘴角翘着,下巴微微抬起。
蒋庭安站在路灯下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没说话。
贺烬川把车窗摇上去,一脚油门,车开走了。
回到池眠里住的地方,贺烬川跟房主一样,进门就弯腰在鞋柜里翻。
他在最下面一层找到一双新拖鞋,蓝色的,塑料的,外面的包装还没拆。
他拆开,穿上,往里走。
刚走了两步,就被池眠里拦住了。
她伸出手臂,挡在他面前。
“你先别进去。”她说。
“为——”
池眠里打断他的话:“上午你来的时候没换鞋,你踩了一地脚印。你去把里面地拖了再进去。”
贺烬川低头看了看地板。
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地方,确实有几个脚印,灰灰的,印在浅色的地板上。
“凭什么。”他说。
“你踩得你拖,不然你就走。”
池眠里要烦死了。
她站在门口,一只脚踩着拖鞋,另一只脚还光着,手里拎着包,肩膀上的包带滑下来一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烦。
可能是今天太累了,拍了一下午视频,笑了一下午,脸都僵了。
也可能是身边多了一个人,还不容忽视,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连拍视频都要在旁边看着。她更烦了。
看着池眠里不耐烦的样子,贺烬川没说话。他转身走进厨房,找到拖把,开始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