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贺烬川没有主动找池眠里。

池眠里自然不会主动找他。

她把手机调成正常模式，每天上课、去店里、回家，日子过得规律又安静。

倒是蒋庭安每天都来。

他学得认真，编得也快，半个月下来已经能独立编一些小东西了。

奶奶夸他手巧，他就笑着说是老师教得好。

池眠里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人还挺会说话。

店里不忙的时候，池眠里就坐在窗边编东西，蒋庭安坐在她对面，两个人各编各的，偶尔聊几句。

池眠里发现他话不多，但每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有时候她编累了，抬头活动脖子，就看见他也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各自低头继续编。

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池眠里拿着手机刷视频。刷着刷着，她叹了口气。

“怎么了？”蒋庭安抬起头。

池眠里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手工艺人的账号，粉丝好几百万，每条视频点赞都几十万。

“人家也是做传统手工艺的，”她说，“粉丝这么多。咱们那个店，连个宣传都没有。”

蒋庭安接过手机看了看，又递还给她。

“你们试过网上宣传吗？”

池眠里摇摇头。

“奶奶不懂这些，我平时上课也忙，就偶尔发几张照片，没什么人看。”

蒋庭安想了想，说：“如果开直播呢？”

池眠里看着他。

“先用颜值吸引粉丝，”蒋庭安说，“然后再慢慢把草编带出去。现在很多传统文化博主都这么干，先让人进来，再让人留下。”

池眠里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下去。

“让我出镜？”她指了指自己，“要是没人看怎么办？那多尴尬。”

蒋庭安笑了一下。

“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入镜，”他说，“效果可能会更好一点。”

池眠里看着他，犹豫了几秒。

他长得是挺好看的。

她见过他那些朋友，一个个都人模人样的，蒋庭安在里面也算出挑。

两个人一起出镜，总比她一个人强。

她咬咬牙，点了点头。

“行。”

那天晚上，池眠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直播的事。

怎么拍，拍什么，穿什么，说什么。想着想着，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给蒋庭安发消息。

池眠里：如果我们用蔺草做成衣服穿在身上，是不是会更好？

发完，她等着。

蒋庭安回得很快。

蒋庭安：你真的好聪明

蒋庭安：这样说不定会更吸引人

池眠里看着那两行字，嘴角弯起来。

她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躺下去。

那天晚上她没睡好。

脑子里全是衣服的样子，草编的纹理，染色的效果。

她翻来覆去，一会儿想到帽子怎么做，一会儿想到裙子怎么编，一会儿又想到穿在身上会不会扎人。

第二天一早，她就跑到店里去了。

奶奶已经在店里了，正在理草。

池眠里把想法说了，奶奶听完，点点头。

“可以试试。”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两个人天天泡在店里。

蔺草要先软化，泡在水里泡软了，才能编。编好了还要漂白，漂完了要染色。帽子染成红色，鲜亮一点。衣服保持原色，朴素一点。编的时候要仔细，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松了会散，紧了会断。

池眠里每天下课就往店里跑，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奶奶在旁边指点，哪里编错了，哪里该收紧了，哪里该放松了。

她的手被草茎划了好几个口子，贴上创可贴继续编。

一个星期后，衣服做好了。

那是一套很特别的衣服。

帽子是红色的，用细草茎编成，帽檐微微翘起。

衣服是原色的，用粗一点的草茎编成，上身是短褂，下身是长裙，裙摆编成波浪的纹路。

整套衣服放在架子上，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草香。

池眠里站在架子前，看着那套衣服，还有那顶帽子，有些发呆。

衣服池眠里穿，帽子是给蒋庭安戴。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件衣服。

草茎编得很密，摸上去有点粗糙，但很结实。

蒋庭安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去试试。”他说着，伸手去拿那套衣服。

池眠里拦住他。

“不，”她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换一下。”

蒋庭安看着她。

“就是……先穿原来的衣服拍前面的部分，”池眠里说，“然后后面再变装。你懂我的意思吗？就是那种……变装视频，前面是普通人，后面一转身就换了造型。”

蒋庭安把衣服放回去，点点头，笑了。

“懂了。”

拍视频的人，池眠里找了她的朋友，季乐莞。

季乐莞是她在大学里认识的，学编导的，天天拿着相机拍东西。

听说要帮忙，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拍摄那天是个晴天。

店里光线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池眠里先拍前半段。

她穿着平时的衣服，卫衣牛仔裤，站在镜头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半成品，低头编着。

池眠里第一次这么做，还有点紧张。

季乐莞让她随意一点，就当镜头不存在。

“卡，”季乐莞说，“很好。”

然后就是变装的部分。

池眠里拿着那套衣服进了里屋。

帘子拉上，她站在里面，把那件草编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裙子有点长，她提着裙摆往上拉。短褂的扣子有点紧，她扣了半天才扣上。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个人穿着草编的衣服，站在那儿，像从另一个时代走出来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出去。

“哇——”

季乐莞的声音响起来，又尖又亮。

她放下相机，跑过来，绕着池眠里转了好几圈。

“里里你穿这一身真好看！”她说，眼睛亮晶晶的，“太好看了！真的！”

池眠里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蒋庭安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

“跟你很配。”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