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签完的第三天,贺烬川发来一个定位。
池眠里点开看了看,是个高档小区,市中心,离学校四十分钟地铁。她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把手机塞进包里。
周四下午没课,她吃完午饭就出门了。
地铁坐了四十分钟,出站又走了十分钟,才找到那个小区的大门。
门口有保安,她报了几栋几零几,保安打电话确认了,才放她进去。
小区里绿化很好,有喷泉,有凉亭,有人在遛狗。
池眠里一边走一边看,心想这地方一个月物业费得多少钱。
找到那栋楼,坐电梯上去,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敲门。
过了五分钟,门开了。
贺烬川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灰色的一套,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完澡。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她手心。
“钥匙,”他说,“每周二四六过来,打扫卫生,做饭。我出差的时候不用来。”
池眠里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钥匙,又抬起头看着他。
“我是保姆?”
贺烬川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你是女朋友,”他说,“女朋友偶尔过来做顿饭,很正常。”
池眠里把钥匙收进口袋,没说话,她没说她不会做饭。
贺烬川侧身让开,她走进去。
进门的时候她扫了一眼。
客厅很大,落地窗,采光很好。装修简单,灰白调子,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是黑色的,电视墙空荡荡的,连一幅画都没有。
一百五十平往上,她估摸着。
没什么烟火气,不像住人的地方,因为贺烬川本来就不是人。
她往客厅里走了几步,目光落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
那儿摆着一个扣着的相框,看不见照片。
贺烬川走进卧室,关上门。
池眠里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听着卧室里没声音了,才走过去。
她在茶几前面蹲下来,伸手把那个相框拿起来,翻过去。
是个女人。长发,披着,眉眼温柔,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照片是在室外拍的,背景有树有阳光,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对着镜头笑。
池眠里看了几秒,然后把相框扣回去,放回原处。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
打开冰箱看了看,空的。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盒牛奶。
她拿起牛奶看了看日期,过期一个星期了。
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来:买菜、买牛奶,她打算以后要么点外卖,要么让人上门做饭。
然后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等着。
等了二十分钟,卧室门开了。
贺烬川走出来,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休闲装,头发也吹干了。
他看见她还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没干活?”
池眠里抬起头,看着他。
“合同上没写我要干活,”她说,“我是女朋友,不是保洁。你如果需要保洁,得加钱。”
贺烬川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你倒是挺会算。”
“跟你学的,”池眠里站起来,看着他,“合同第三条,乙方需在约定时间到场,陪同甲方出席必要场合。没提打扫卫生。第五条,乙方需配合甲方日常相处需求,没提做饭。你让我干这些,属于额外劳动,得另外算。”
贺烬川沉默了几秒。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看看环境,”池眠里说,“万一以后要在这儿演戏,总得知道厨房在哪儿、卫生间在哪儿。免得穿帮。”
她说得很认真,就像在谈一笔正常的生意。
贺烬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说,“那你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嗯,”池眠里拿起包,“周二我再过来。需要我做饭吗?”
“不用,”贺烬川说,“我叫外卖。”
池眠里点点头,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那个相框,”她说,“你最好收起来。万一哪天有人来家里看见,问我那是谁,我不知道该怎么答。”
她说完拉开门走了。
贺烬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茶几上的相框。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原位。
这是他妈,藏起来干嘛。
周二下午,池眠里四点放学,没回家,直接坐地铁过去。
四十分钟地铁,又走十分钟,到她家门口的时候五点半。
她拿钥匙开了门,走进去。
客厅里没人,卧室门关着。
她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等着。
等了五分钟,卧室门开了。
贺烬川走出来,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看起来刚睡醒。
“你白天睡觉?”
“昨晚加班。”他打了个哈欠。
池眠里走进客厅,发现比上次来的时候乱。
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揉成一团。
贺烬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堆乱糟糟的东西。
“给我点外卖,等外卖的时间给我打扫卫生,”他说,“我再睡一会儿觉。”
说完他转身又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池眠里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没说话。
行吧。
她把包放好,先把茶几上的空盒收了,装进垃圾袋。
然后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地上的纸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都收完了,她站在客厅中间,想了想。
打扫卫生太无聊了。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视频软件,想找个剧看看。
但手机屏幕太小,看着累。
她抬起头,看见沙发对面的电视。
电视很大,挂在墙上,黑色的屏幕反着光。
她走过去,在沙发上找到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搜索栏里打字:抗战剧。
出来一堆。
她随便点了一个,开头就是枪战,砰砰砰的,还有人在喊“冲啊”。
声音刚开始很小,她听不太清。
她心想有钱人家的房子隔音应该很好吧,于是拿起遥控器,把音量一点一点往上加。
加到二十,声音够了。
她把遥控器放下,开始拖地。
拖把在杂物间里,她找出来,湿了水,拧干,从客厅的一角开始拖。
电视里枪声不断,偶尔还有炮声,轰轰的,听着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