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徐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从指尖冷到心底。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的母亲。
她近在咫尺,心却离他远得遥不可及。她从来不在意他快不快乐、幸不幸福,眼里只有体面、面子、旁人的眼光。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小时候逼他练钢琴,只为让他成为旁人夸赞的优秀孩子;后来在意他的工作、他的人生选择,从来不是关心他的喜好,只是在乎自己的脸面与输赢。
许徐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讨好、拼尽全力的迎合、自我拉扯的否定,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无人在意的空欢喜。
他为了满足父母的期待,一次次委屈自己、质疑自己,实在荒唐又可悲。
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滑落,许徐用力眨眼逼退湿意,抬眼看向母亲,第一次鼓起勇气,带着倔强与委屈发问:“妈妈……你爱过我吗?”
“无关钢琴、无关成绩、无关我的工作、无关我选谁、无关你们从前的忙碌缺席……抛开所有功利,你真正爱过我这个人吗?”
许徐向来温顺柔软,极少这般强硬对峙。许妈被他眼底执拗又受伤的眼神惊得一怔,随即慌忙辩解:“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
“不是的。”
许徐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清明。
他在苏晓身上见过朋友纯粹的偏爱,在顾时凛身上见过爱人无条件的包容与珍视。
真正的爱,是尊重、是理解、是心疼、是成全,是真心盼着对方快乐,而非一味掌控、索取、要求、捆绑。
“妈妈,一直以来都是我错了。”许徐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这是我的人生,我不想再一味迎合你们的想法,不想再活成你们期待的样子,更不会因为害怕你们失望,就否定委屈自己。”
“顾时凛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他。不管你们今天同不同意,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声道:“我不吃午饭了,我先走了。”
走出卧室时,客厅的许爸神色已然缓和不少,想来是顾时凛方才私下和他沟通了许久,稳住了局面。
顾时凛看见许徐通红的眼眶,心口骤然一紧,当即起身,正要开口安抚。
许徐却先一步开口,嗓音带着未散尽的哽咽,却异常笃定:“顾时凛,我们走吧。”
“好。”顾时凛立刻上前,稳稳牵住他的手。
他转头礼貌颔首,对许爸道:“叔叔,我们下次再来拜访。”
“爸爸,我走了。”许徐轻声道别。
话音刚落,许妈快步从卧室追出,站在他身后,语气决绝又冰冷,带着十足的威胁与失望:“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要是执意执迷不悟、做错事,我从今往后,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她盯着许徐,一字一顿,清晰又残忍:“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一生好强骄傲,从泥泞里挣扎起身,靠着自己的努力挣来光鲜学历、体面生活、外人艳羡的家庭。
她习惯掌控一切,习惯事事完美,唯独自己的儿子,一次次脱离她的掌控,让她屡屡失望。在她眼里,许徐的选择,是叛逆、是丢脸、是前途尽毁。
许徐静静伫立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母亲许久。
过往所有的委屈、遗憾、自我怀疑,在此刻尽数翻涌而出。他抬手轻轻擦掉脸上的泪痕,抬眼坦然迎上母亲的目光,轻轻开口:
“妈妈,你也让我很失望。”
顾时凛原本还想着从中调和、缓和母子间的矛盾,可此刻看着眼前的少年,心底只剩动容。
他的阿慢,终于挣脱了多年的枷锁,褪去了一味顺从的软懦,敢直面委屈、敢表达真心、敢为自己的人生做主,真正长大了。
许徐紧紧攥着顾时凛温热的手掌,一步步踏出家门。
跨出大门的那一刻,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指尖冰凉,浑身都透着脱力的酸涩。
顾时凛立刻停下脚步,张开掌心牢牢裹住他冰凉的小手,温柔摩挲安抚,轻声夸赞:“我的阿慢,今天特别勇敢。”
许徐鼻尖发酸,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自我怀疑:“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顾时凛语气坚定,温柔又清醒,“父母一时反对是常态,但你没有做错,你只是选择了忠于自己、忠于幸福。”
许徐眼底依旧藏着不安,小声追问:“那他们……要是一辈子都不同意,怎么办?”
顾时凛揉了揉他的脸颊,眉眼温柔,字字笃定:“你妈妈只是暂时过不去心里的坎,需要时间接受。交给我,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想先哄好他的小朋友,抚平他所有的委屈与难过。
两人落座餐厅,刚准备用餐,顾时凛的手机骤然响起。
是林森的紧急来电。
电话接通的瞬间,林森急促慌张的声音立刻传来:“顾总,不好了!您快看看我刚给您转发的消息,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