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位于高楼,放眼看去尽是满城碎粒的灯火,高架桥精准地将人流和车流分开,看久了能感觉到人流缓慢,车流湍急。窗边更清晰地是倒影,映出在窗边坐着的两人。
对峙而坐。
一碟碟精致的菜肴被盛上,岑炫明顺着桌角看向对面的女人,穿着精致,面容姣好,脸上同样摆着与他一样的神情,都是被家里人逼来相亲的无奈。
女人卷着小波浪,微长的头发垂落后背,白裙修身,似与她名字中的“雅”字相匹,顷刻间她惯练地将腿翘起搭在另一条腿上,同时整个身子向后倾,像是在打量岑炫明,“您好,宋芝雅。”说话时后“三个字”用拇指指了指自己。
“你也是被家里人逼着出来的?”她这话像是在问,实际上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目光下滑,看到岑炫明跟她一样翘着二郎腿往后靠椅,脸上没有丝毫不耐,想象中的紧张神情并未出现,相反更多的是悠闲,若对方对她有意,情绪上自然会带着些紧张。
岑炫明不可否认地点头,拎起汤匙搅拌碗里的汤,清得看不到一丝油,这是经过大厨处理好几次肉,提鲜才得的一盅充满肉味的清汤。只见汤匙搁在边上,明明胃里空荡,却怎么也提不起胃口。
快速快决,他脑中只有这个想法。
“既然如此,吃了这顿饭,回去我们各自找好说辞,绝不叫对方为难?”宋芝雅拂过眼前垂落的发丝,她本来就在家里躺得舒舒服服的,非要让她来跟对面这人吃饭。
之前也没叫过她跟其他人一起吃饭,亏她还以为这次是对方求着来的。她本是家里的独生女,一直受宠长大,只是父母年纪愈发大了,想着让她找个人倚靠,留下的公司也能交由女婿打理,不让她费心。
“宋小姐聪慧过人。”岑炫明拨动着摆在面前的杯壁,随着指尖动作,高脚杯内的橙红色液体不规律地来回转动,“跟别人嘴里说的不太一样。”
宋芝雅歪头托腮看他,想从他嘴里知道些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不一样在哪?”定然是跟他先前嘴里说的聪慧相反。
彼时,气氛微微凝结,岑炫明几乎没走心地玩弄着酒杯,连对方的话也只听了七七八八。
只见宋芝雅身子微微前倾,俨然一副要听对方说个一二三来。黑影落在杯壁周围,岑炫明恍然从走神中清醒,“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背后说人不堪的意思。”
视线范围内一道靓丽的身影猛然撞入,那人跟着另外一个男人,两人衣着简单利落,对面那男人举手投足间略显拮据,打眼一瞧就知道这不是两人该来的地方,该进行的消费。
偏偏,这人是他认识的,计嘉珍他哥——计乐邦,以及对面的计嘉珍,也一并映入眼底。
耳边响起小提琴声,不远处交织着钢琴声,处于二楼中央位置的自然能完整欣赏到两边的热闹,像这样的位置不可多得。而在一楼的计嘉珍和计乐邦的位置则是略偏些,更靠近钢琴那边。
宋芝雅顺着岑炫明失神的目光看去,在两个男人间,视线定格在花蓝色相间的男人身上,若她猜得没错,这两人应当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而这位看起来年纪尚轻些的男人,就是岑炫明在注意的人。
岑炫明晃神一秒,立即回神看向宋芝雅,话还没开口,就见对方直勾勾地看着计嘉珍,眼眸明亮,“那个男的,叫什么?”片刻,没听到岑炫明回答,她扭头看他,“你们不是认识吗?能方便下去做个介绍吗?”
话已然至此,他没了推脱理由,“自然,稍等片刻。”说着他轻弹桌上的响铃唤来服务员,服务员侧耳听他低语两声直起身往楼下去。岑炫明看着楼下那桌,服务员同样走到他们那桌,嘴型微动。
只见那两人抬眸对上岑炫明和宋芝雅的眼神,双方微微颔首,服务员这才带着他们往楼上来。
桌边早已多了两张椅子,两套全新餐具,桌面重新撤碟,换了新菜。
“你们好,打扰你们吃饭了。我叫宋芝雅,很高兴认识您们。本来应当是我们下去的,但想着这里位置好,所以得麻烦您们挪挪位置乐,真不好意思。”宋芝雅上来就跟计嘉珍、计乐邦两人握手。
这番话说出来,听得人心底舒服,原先被打扰的不悦也消散不少,何况这番话说出来的还是个精致温柔的美人,别人会不会消散不悦,计乐邦不懂,反正他带着心底的美滋滋落座了。
“我计乐邦,他我弟,计嘉珍。”计乐邦原先对岑炫明印象不大好,仇富。但也知道是眼前这个男人送自家弟弟进的医院,没袖手旁观,拿出了老板的魄力直接承担他们的所有医药费和赔偿金额。
自此他对他的印象也就比原先好上一点,百分之零点三。
“嘉珍,可以这样叫计先生吗?”宋芝雅毫不掩饰自己对计嘉珍的兴趣,同样她也没忘记计乐邦的存在,“乐邦,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我是自来熟。”
在宋芝雅看不到的视角,岑炫明的视线滑过计嘉珍,很快归拢。
自那次窗边之后,他们将近两个月没再见面了。他这两个月全在忙从莫格利跟回来的单子。合同方面没问题,十分细小的地方,对方跟吃了枪药似的,这也争那也抢的。
也是,硬生生被咬下一个点,吃了明面上这么大的亏,他们当然要做出自己“疼痛”的样子。
“嘉珍,你现在还在读书吗?”宋芝雅单手托着腮,漫不经心地问,“别介意,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好嫩好小的样子。”
岑炫明忽地拿起桌上的红酒,正欲起身给计乐邦的杯子倒酒,只见计乐邦极其有眼力劲地连忙将杯口微微下压主动凑到酒瓶边,根本不让人站起身来的机会。瓶口刚要折到计嘉珍边上时,就听:
计嘉珍坦荡地说:“前不久刚过了18岁生日。”
岑炫明愣在原地,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心底总是会有些许期待猜测之外的结果。可他也没想到计嘉珍真的这么小,刚满18岁不久。
18岁他在干什么?在摩利姆上学,在赛马场赌马,在赌场当荷官,在夜场潇洒。
视线下滑,计嘉珍藏在桌底下的手,在三个月前的救护车上,他握了一路,手指粗粝得像是马的逆茬,掌心的茧子厚得像是垫了两层白色肩垫。
“我没在读书……等明年我哥毕业了,我就去准备参加成人高考。”计嘉珍微微耸了耸肩膀。这样的话几乎是不假思索,或者说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的。